著一種他見過很多次的、來問問題的人特有的表情——期待，又有點緊張。
他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不是因為她。是因為那些還在他腦子里嗡嗡響的聲音。
“你這都不會？我也不會呢。”
他把練習冊推回去，轉身走了。他沒有回頭。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當時的表情——那種因為自己的失敗而遷怒于人的、丑陋的表情。
他走出幾步之后，聽到身后沒有聲音。他沒有停。
不是因為她。是因為他自己。
他很快就忘了這件事。
但她沒有。
他是在很久以后才意識到這一點的。
高一下學期，他開始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：有一個女生，總是繞著他走。不是那種刻意的、帶有敵意的繞，而是一種更輕的、像怕碰到什么東西似的繞。她在走廊里看到他會提前把視線移開，食堂排隊時如果他跟上來她會往前挪兩步。
他花了一點時間，才把她的臉和那本被推開的練習冊連在一起。
他開始看她。
不是那種刻意的看，而是當你開始注意一個人之后，她就變得無處不在。她上課回答問題聲音很大，有時候會搶答。她和同學聊天笑得很張揚，一點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樣捂著嘴。她喜歡和老師爭論題目，有一次因為一道化學題的答案和老師爭了整整一個課間，最后老師承認她是對的，她笑得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。
她是一個很認真的人。認真到有點較真，較真到有點可愛。
而他是一個不認真的人。他聰明但懶散，**能考高分，但從不會為了一道題去和老師爭論。他覺得沒必要。
他們不一樣。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，心里動了一下。
不是心動。是一種更復雜的感覺，像是你在一個很暗的房間里，忽然看到一束光打在對面的墻上。你不會想去抓住那束光，你只是覺得，這個房間沒那么暗了。
他開始想，如果那天他不是剛從數學老師辦公室出來，如果他的心情沒有那么差，他會不會好好給她講那道題？
他想了很久。
也許會。也許不會。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。
但有一點他知道：那天他推開練習冊的時候，他拒絕的不是她，而是那個因為考砸了而惱羞成怒的自己。她只是恰好出現在那個時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