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映出她強忍淚水的面容，手中的梳子從發(fā)頂緩緩滑到發(fā)尾，一遍又一遍。
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發(fā)齊眉，三梳兒孫滿地……”
梳到第三下的時候，母親的手終于還是抖了。梳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她一把抱住我，哭得渾身發(fā)顫。
“沅兒，是娘對不住你，是娘沒用……”
我拍著她的背，輕聲道：“娘，是我自己選的?！?br>她哭得更厲害了。
我沒有說謊。昨夜皇帝密召父親入宮，問及和親人選，父親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卻不敢開口。是我推門進去，當著皇帝的面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臣女愿往?！?br>皇帝看了我許久，最后嘆了口氣：“沈家丫頭，你當真想好了？北境不比京城，去了可就回不來了?！?br>我說：“臣女想好了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。朕給你最豐厚的嫁妝，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。到了北境，替朕給北朔王帶句話——沈家嫡女，配得上他北朔王的王妃之位?！?br>我當時不明白皇帝為什么這么說。直到后來我才知道，北朔王向大梁求娶的不是隨便一個貴女，他點名要的是“大梁身份最尊貴的女子”。這不是和親，這是結(jié)盟。北境三十萬鐵騎需要一個理由按兵不動，而那個理由，就是我。
蕭衍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，他被他的父皇當成了棄子。
我的嫁妝隊伍浩浩蕩蕩出了京城。一百二十八抬嫁妝綿延數(shù)里，親王妃的儀仗開道，禁軍護送，沿街百姓夾道圍觀。我坐在馬車里，車簾緊閉，耳邊是鑼鼓喧天和百姓的議論聲。
“沈家嫡女和親去了，聽說嫁妝比公主出嫁還豐厚呢?！?br>“可不是嘛，一百二十八抬，皇上這是真疼沈家啊。”
“疼有什么用，北境那地方，聽說連口熱水都喝不上……”
聲音漸漸遠了。
車隊出城的時候，忽然停了下來。外面?zhèn)鱽硪魂囼}動，緊接著是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“沈沅！”一個聲音從車外傳來，嘶啞而急促。
我撩開車簾的一角，看到蕭衍策馬攔在車隊前方。他一向整潔的發(fā)冠歪了，衣袍上沾著塵土，眼睛通紅，像是熬了一整夜。他的馬喘著粗氣，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。
“沈沅，你瘋了！”他翻身下馬，大步走到車前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