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著頭。
沒有一個人敢看顧照微。
像是都在等她自己識趣。
顧照微卻只盯著謝臨淵。
“你聽見了。”
“我懷著孩子。”
“我右手也還沒好。”
她每說一個字，小腹都跟著抽一下。
“謝臨淵。”
“你要我現(xiàn)在施針？”
謝臨淵終于抬眸看她。
那眼神冷得很。
像在看一個不肯聽令的人。
“只是施針，不是要你的命。”
顧照微一怔。
他卻已經繼續(xù)往下說。
“顧照微，你是醫(yī)者。”
“見死不救，什么時候也學會了？”
這句話像一巴掌，直接扇在她臉上。
顧照微站得更直了些。
“見死不救？”
她輕輕笑了一下。
聲音卻發(fā)飄。
“太醫(yī)方才說了。”
“強行施針，輕則傷手，重則傷胎。”
“你讓我拿什么救她。”
謝臨淵看著她。
神色沒有半點動搖。
“拿你的手。”
“拿你的孩子。”
殿里一片死寂。
跪著的太醫(yī)猛地把頭壓得更低。
連呼吸都不敢重了。
顧照微耳邊嗡了一聲。
像是沒聽清。
又像是聽得太清。
她張了張口，半天才擠出一句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謝臨淵盯著她。
字字落地。
“月凝不能出事。”
“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，若保不住，那也是他的命。”
“但月凝今日，必須活。”
顧照微臉上的血色，一寸寸退盡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看著這個當年在雪夜里攥著她的手，說此生絕不負她的人。
看著這個曾在軍帳里高燒不退，是她守了三夜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。
看著這個封侯以后，給她披過鳳冠，轉頭又把另一個女人迎進門的人。
她忽然一句都說不出來了。
沈月凝靠在謝臨淵懷里，眼睫輕顫。
她像是疼得厲害。
指尖卻死死攥著謝臨淵的衣襟。
“臨淵……”
“別逼姐姐。”
“孩子要緊。”
“我不過一條命，不值當……”
她說著，又嗆出一口血。
這回，血落在謝臨淵袖口上。
紅得刺眼。
謝臨淵眼底終于起了波瀾。
他猛地抬頭，聲音沉得發(fā)冷。
“顧照微。”
“你還要看多久？”
顧照微低頭，手下意識覆在小腹上。
隔著衣料，那一點溫熱微微發(fā)顫。
她喉嚨像堵了團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