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我站在車旁邊，凌晨兩點四十分，風很冷。
他說的是“婷婷”。
不是“趙婷”，不是“你女兒”。
是“婷婷”。
一個十八年沒見過女兒的人，叫得出她的小名。
2.
回到家，劉麗沒醒。
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她一會兒。
她睡得很沉，被子裹得緊緊的，空調開到二十六度。
我想起今天在醫院走廊坐了四個小時，給她發了三條消息。
第一條：“媽進急診了。”
第二條：“在手術。”
第三條：“手術完了，沒大事。”
她回了一條：“哦，那就好，我先睡了，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我沒再回。
我坐到客廳沙發上，沒開燈。
趙國強那張臉一直在我腦子里晃。
他看到婷婷照片時的手抖。他聽到“劉麗”時的急剎車。他說“婷婷”時候的聲音。
這不對。
劉麗說過很多次。
每次喝了點酒，或者跟我吵架吵狠了，她就哭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以前過的什么日子？”
“趙國強那個東西，孩子兩歲的時候人就跑了，連個電話都沒留。”
“婷婷從小沒爸，你以為我嫁給你圖什么？我圖的是婷婷有個完整的家。”
我信了十七年。
因為她哭的時候真的很可憐。
因為婷婷叫我爸爸的時候，我覺得自己是個英雄。
一個收留了苦命母女的英雄。
我想起更多事。
婷婷四歲那年，有一次從***回來說：“爸爸，今天有個叔叔在門口看我。”
“什么叔叔？”
“不認識，瘦瘦的，站了好久。”
劉麗當時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別理陌生人，聽見沒有？”
“他沒跟我說話，就是看我。”
“以后看見了快走，別停！”
我當時以為她在擔心孩子安全。
現在回想，她在怕什么？
怕婷婷認出自己的親生父親？
還有一件事。
我跟劉麗結婚的時候，她說自己一分錢存款沒有。
“趙國強把家底全卷走了，我跟婷婷什么都沒剩。”
我當時月薪三千五，硬是東借西湊付了首付。
十七年。
我的工資從三千五漲到七千五，全交給她。
她每個月給我五百塊零花錢。
我中午吃十二塊的盒飯，三個素菜。
工地上的兄弟老笑我：“磊哥，你也太省了，加個雞腿才四塊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