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十一天我在醫院打地鋪。
走廊地上鋪一層紙板，再鋪一層從家里帶的舊床單。
凌晨三點，護士查房經過，腳步聲把我吵醒。
我翻個身，看了眼手機。
大嫂的朋友圈——她在一家火鍋店的**，九宮格，笑得很開心。
定位：**廣場。
配文：“生活要有儀式感”
我把手機扣過來，閉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給婆婆熬了粥。
她喝了兩口，說：“你臉色不好。”
“沒事，昨晚沒睡踏實。”
“你回去吧，我自己行。”
她每次都這么說。
我當她是客氣話。
3.
二〇二四年臘月，婆婆最后一次住院。
這次是腦梗。
送到急診的時候，我在超市上班。
李衛東打電話來。
“我媽摔了，你快來。”
我跟組長說了聲，圍裙都沒脫就跑出去了。
到醫院的時候，婆婆躺在急診床上。
半邊身子不能動。
她看見我，嘴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我握著她的手。
“媽，我在。”
李衛東站在門口打電話通知家里人。
大哥李衛國來了，看了一眼，問了句“要不要轉ICU？”
大嫂沒來。
“路上堵車。”
小姑子在電話里哭。
“嫂子，你幫我照看著媽，我盡快趕回來。”
她沒趕回來。
三天后才到。
到了待了一下午就走了。
“公司有事，走不開。”
婆婆住了二十三天。
我在醫院守了二十三天。
洗臉、喂飯、擦身子、翻身、倒尿盆。
有一天半夜，婆婆突然醒了。
病房暗，只有走廊的燈光透進來一條縫。
她轉頭看我。
我在旁邊的折疊椅上縮著，剛睡著。
“慧芳。”
我一下就醒了。
“媽，怎么了？”
她嘴唇動了幾下。
“碗……”
“什么碗？媽你要喝水嗎？”
“碗……你拿著……別給他們……”
我以為她糊涂了。
“好好好，碗給我，我拿著。”
她像是放松了，閉上眼。
過了一會兒，又說了一句。
聲音很輕，我趴到她嘴邊才聽見。
“對不起。”
我愣住了。
婆婆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三個字。
八年，一次都沒有。
“媽，你說什么呢，快睡吧。”
她沒再開口。
一個月后，婆婆走了。
走的那天，只有我和李衛東在。
大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