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嫂笑著接過一百二十八萬的房本——
大嫂八年來來了不超過十次。
我低頭看了看紙箱里的碗。
白瓷碗，磕了口，碗底有個淡淡的“福”字。
是婆婆天天用的那種碗。
我每次送飯過去，盛在這種碗里。
八年。
“八年的賬，”我小聲說，“該算了。”
2.
二〇一七年到二〇二五年，我每周至少去婆婆那四趟。
周二、周四送飯，周六打掃衛生，周天帶她復查。
李衛東不去。
“我上班忙。”
他在廠里確實忙，但周末也不去。
周末他打牌。
大嫂不去。
“我這邊也走不開。”
她一年來一次，過年。
來了坐半小時，拿兩斤雞蛋走。
有一次我正在給婆婆擦身子，大嫂打電話來。
“慧芳，**降壓藥還有沒有？我在藥店門口。”
我說：“還有半盒，下周我去買。”
“行，那我就不買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
藥費一千八百四，大嫂從來沒出過。
小姑子更不去。
她嫁到了外地，電話倒是打，每次都說想媽了。
想歸想，人沒回來過幾趟。
有一年中秋，她打電話來。
“嫂子，我這個月手頭緊，能不能先借我五千？下個月還。”
我借了。
第二年春節。
“嫂子，我買車差一萬，你幫幫忙。”
又借了。
第三年。
“嫂子，八千行不行？孩子報了個輔導班。”
前面的一分沒還，又開了口。
那天晚上我翻了一下記錄——一萬五，一萬，八千，還有零散幾次。
一共三萬五。
女兒在旁邊寫作業，抬頭問我：“媽，我們班同學都報了舞蹈班，一年三千六，我能不能也報？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明年再說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聲，低頭繼續寫。
沒鬧，也沒再提。
她那年八歲。
后來也沒報成。
二〇二〇年婆婆第二次住院，膽結石，要手術。
李衛東請不了假。
大嫂說自己腰不好。
小姑子在外地。
我請了十一天假。
超市請假扣雙倍工資，十一天扣了兩千七。
手術那天，我在手術室門口坐了四個小時。
一個人。
出來的時候，醫生問：“家屬呢？就你一個？”
“嗯，就我。”
“手術很成功，后續注意飲食，按時復查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