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在那間土坯房前面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
院子里的羊圈空了。

門還是那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門。

我站在門口，喊了一聲：

“馬叔！”

門開了。

一個瘦小的老頭站在門口，瞇著眼睛往外看。

“誰啊？”

“馬叔，是我。”

他看了半天，突然瞪大了眼睛。

“小念？”

他的手哆嗦著，**我的臉，又縮了回去。

“孩子，你咋回來了？我在電視上看見你了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。

那只手瘦得像干柴。

“馬叔，我來接您過好日子去！”

“接我？”

“跟我回北京。”

他愣住了，使勁擺手：

“不行不行，我一個放羊的老頭，去大城市也是給你丟人。”

“您把我喂大的時候，沒嫌我丟人。”

“您供我讀書的時候，沒嫌我丟人。”

“您把羊賣了給我湊學費的時候，沒嫌我丟人。”

“現在您嫌自己丟人？”

他眼眶紅了。

“馬叔，你在哪，我家就在哪。”

他的眼淚掉下來。

就在這時，門突然被推開。

村里的婦女主任沖了進來。

“馬大爺！村里讓我來通知你，明天鎮上有人來檢查。”

她看見我，愣住了。

“你這是要把馬大爺接走啊？那感情好，馬大爺有福氣了！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不過剛才我在村口聽說，你親爹那邊開直播了。”

“網上都炸鍋了，全在罵你啊！”

馬叔的手猛地一抖。

“孩子，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
我握緊他的手。

“馬叔，上車。”

“麻煩您給村里帶個話。”

“馬叔的戶口我遷走，以后不用村里照顧了。”

車開出村子的時候，馬叔坐在后座，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
手機響了，是助理打來的。

“馬總，直播間越說越難聽了。”

“說什么？”

助理沉默了一下。

“他們說馬大爺是老光棍，當年撿您回去，是想把您養大了當媳婦。”

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。

“還有嗎？”

“還有人說，您不認親爹是因為馬大爺不讓，說您被**了。”

“現在直播間在線人數二十萬，全在刷讓您出來道歉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把直播間鏈接發我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轉頭看向后座。

馬叔低著頭，肩膀在發抖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助理發來的鏈接。

我點進去。

屏幕里，父親跪在地上，對著鏡頭哭。

后媽在旁邊抱著他。

弟弟對著鏡頭喊：

“姐！你就算不認我們，也不能認那個老光棍吧？他把你養大圖什么你心里沒數嗎？”

彈幕瘋狂滾動。

“這女的太白眼狼了！”

“親爹下跪都不認？”

“那個放羊的肯定有問題！”

突然，馬叔開口了。

“孩子，你把我放下來吧。”

“你跟他們走吧。”

“別為了我，壞了你的名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