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繡公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只手就橫了過來。"退后，閑人免進。"，二十七八歲模樣，個子很高，警服穿得筆挺，眉眼周正，就是眼下有兩團明顯的青黑，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社畜狀態。，順勢打量這棟樓。。外墻的水泥灰撲撲的，像十年沒洗過臉的中年男人，幾根生銹的空調外機架子歪歪斜斜掛在窗臺下面，隨時準備砸下來砸死個把路人。樓門口堆著幾個黑色的垃圾袋，不知道放了多久，散發出一股餿味。"看什么？讓你退后沒聽見？"。，清了清嗓子。"這位警官，貧道是來幫忙的。"他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證件，朝對方晃了晃，"茅山派掌門傳人，林初一。此地陰氣極重，恐有邪祟作亂，貧道特來查看。"——那個年輕**——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證件。。字跡歪歪扭扭，紙張泛黃，邊角還卷著，像是從小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。上面用毛筆寫著"茅山道派掌門弟子林初一"，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，印泥暈染得像塊***。。"道士？"他嗤笑一聲，"證件偽造得挺有創意，就是做工糙了點。下次造假證，好歹找個打印店。""這不是偽造。"林初一把證件收回懷里，"這是貧道師父親手寫的，童叟無欺。""行了，別在這兒裝神弄鬼。"陸錦浩不耐煩地揮手，"趕緊走，別妨礙公務。再不走，我以擾亂公共秩序把你帶回去。"
林初一還想說什么，陸錦浩已經側過身，直接擋在了他面前。
這人身量高，肩膀寬，往那兒一站像堵墻。林初一仰頭看他，只覺得對方的鼻孔都在嘲笑自己。
"你——"
"我什么我？"陸錦浩上前一步，伸手抵住林初一的肩膀，往外推了一把，"聽不懂人話是吧？走。"
力氣很大。
林初一被推得踉蹌幾步，差點摔倒。
他站穩身形，回頭瞪了陸錦浩一眼。
"這位警官，貧道是好心提醒你。這地方不對勁，一個月死了三個人，你以為是巧合？"
陸錦浩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"你怎么知道一個月死了三個？"
林初一愣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。昨晚他路過這里，用天眼看見三樓窗戶后面那雙眼睛。而且剛才范無救也告訴他了。
但這些話不能說。
說了會被當成精神病。
"貧道……算出來的。"他硬著頭皮道。
陸錦浩盯著他看了兩秒，突然嗤笑一聲。
"算命的是吧？我見多了。"他轉過身，不再理會林初一，"趕緊滾，再讓我看見你在這兒晃悠，就請你回去喝茶。"
林初一站在原地，看著陸錦浩的背影。
這**，脾氣真臭。
他想追上去再解釋，但腳剛邁出去，目光無意間掃過三樓的窗戶——
一個影子。
從窗簾后面緩緩飄過。
林初一呼吸一滯。
那不是人的動作。
人是走過去的，那個影子是飄過去的。沒有腳步聲，沒有身形的起伏，就像一團煙霧被風吹著，貼著地面滑行。
他定睛再看，窗簾已經不動了。窗戶緊閉著，灰蒙蒙的玻璃上倒映著傍晚的天光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剛才那是……
"喂，還杵著干什么？"
陸錦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。
林初一收回目光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"沒什么，貧道這就走。"
他轉身，朝馬路對面走去。
但他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已經滲出了汗。
他看清楚了。那個影子，脖子上有東西。一根繩子。
吊死鬼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吊死鬼。它的氣息很重，重得隔著三層樓都能感覺到陰冷。
這不是巧合。
錦繡公寓真的有問題。而且問題很大。
林初一走到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，在臺階上坐下來。
他假裝在整理背包，實際上偷偷掐了個訣。
望陰術。
這是師父教他的基礎法術，可以感知陰氣的強弱和方位。雖然他道術不精，但這點本事還是有的。
他閉上眼睛，將注意力集中在眉心。
一點微弱的光亮起。
在他的感知中，錦繡公寓變成了一口黑色的井。整棟樓都被濃重的陰氣包裹著，像一具巨大的棺材矗立在暮色中。
陰氣最濃的地方在三樓，右側，從東邊數第二個窗戶。
304。
林初一睜開眼睛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他猜得沒錯。304房間就是源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，又看了看遠處拉著的警戒線。
硬闖肯定不行。那個**雖然嘴臭，但身手應該不差。真要打起來，自己未必是對手。而且打了**，是要坐牢的。
他得想別的辦法。
林初一從背包里摸出一張黃紙符，貼在手機背面。
這是"留影符"，可以短暫記錄靈異現象。雖然效果有限，但聊勝于無。他把手機舉起來，對著錦繡公寓拍了幾張照片。
屏幕上，錦繡公寓灰撲撲地立著，看起來和普通的老舊居民樓沒什么區別。
但林初一知道，照片上肯定有東西。
他把手機收好，站起身，繞過便利店，朝公寓的背面走去。
正面進不去，那就走后門。
他穿過一條小巷，來到錦繡公寓的后墻。
這里比正面更破舊。墻根堆滿了垃圾和雜物，地上有積水，散發著腐臭的味道。幾只野貓蹲在垃圾桶上，眼睛在昏暗中閃著綠光。
林初一抬頭，仰望著三樓的窗戶。
304房間的窗簾半開著，窗框上隱約能看到一些痕跡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刮過。他瞇起眼睛，想看得更清楚些，卻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他回頭。
一只黑貓蹲在墻頭，尾巴甩來甩去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。
林初一松了口氣。
只是只貓。
他轉回頭，繼續觀察三樓的窗戶。
忽然，一陣冷風從背后吹來。
溫度驟降。
林初一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他僵在原地，不敢動。
耳邊響起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很遠，像是隔著好幾層墻壁傳來的。
是個女聲。
在哼歌。
"小兔子乖乖，把門兒開開……"
童謠。
林初一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這首歌他小時候聽過。師父哄他睡覺的時候唱過。
但此刻，在錦繡公寓的后墻，在傍晚的暮色中，這首歌聽起來無比詭異。
他緩緩轉過頭。
身后空無一人。
小巷里只有垃圾、野貓和昏暗的路燈。
但歌聲還在繼續。
"快點兒開開，我要進來……"
聲音越來越近。
林初一猛地回頭，看向三樓的窗戶。
304房間的窗簾動了。
一只手。
一只蒼白的手，從窗簾后面伸出來，貼在玻璃上。
手指細長，指甲漆黑，像枯樹枝一樣彎曲著。
林初一倒吸一口涼氣，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。
腳下一滑，踩到了地上的積水。
"嘩啦"一聲，水花四濺。
他踉蹌著站穩，再看向窗戶——
那只手不見了。
窗簾也不動了。
一切恢復了正常。
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林初一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他知道自己沒看錯。剛才那只手，不是人的手。那只手的顏色、形狀，都不對勁。
他調整了一下呼吸，從背包里掏出羅盤。
羅盤的指針瘋狂地轉動著，最后指向304。
陰氣極重。
這就是范無救說的"魂魄注銷"的地方。一個月死了三個人，魂魄都被吃掉了。
而他現在，要進去查個究竟。
林初一收起羅盤，繞到公寓的側面，尋找可以進去的入口。
正門有**守著，后門鎖著，他得找個窗戶或者別的什么。
他沿著墻根走，發現一樓有一扇窗戶半開著。窗戶下面堆著幾個紙箱，可以踩著爬上去。
就是這兒了。
林初一蹲下身，準備爬窗戶。
就在這時，他聽見前面傳來腳步聲。
"誰在那兒？"
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照過來，刺得他睜不開眼。
林初一舉起手擋在眼前。
完了。
被發現了。
手電筒的光移開，他終于看清來人。
是陸錦浩。
那個**站在幾米外，眉頭緊鎖，一臉的不耐煩。
"又是你？"陸錦浩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他，"不是讓你滾嗎？怎么又跑這兒來了？"
林初一干笑兩聲。
"貧道……路過。"
"路過？"陸錦浩冷哼一聲，"你當我是傻子？這地方封了，閑雜人等不得靠近。你是不是想進去？"
林初一沒說話。
他確實想進去。但他不能說。
陸錦浩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突然問："你剛才在干什么？"
"貧道在看風景。"
"看風景？"陸錦浩的目光移向他手里的羅盤，"看風景需要帶羅盤？"
林初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該死。
忘藏起來了。
他干咳一聲，"這個……貧道是**師。看**需要羅盤，很合理吧？"
"**師？"陸錦浩的嘴角抽了抽，"剛才還是道士，現在又變成**師了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？"
"貧道……復合型人才。"
陸錦浩的太陽穴跳了跳。
他調整了一下呼吸，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"行，我不管你是道士還是**師。"他上前一步，抓住林初一的胳膊，"跟我走一趟。"
"去哪兒？"
"警局。"陸錦浩拽著他往外走，"你涉嫌闖入警戒區域，還鬼鬼祟祟地在后墻轉悠，我有理由懷疑你和這起案件有關。"
林初一被拖著走，腳下一個踉蹌。
"等等，貧道不是嫌疑人！"
"是不是，回去說清楚。"陸錦浩頭也不回，"老實點，別逼我用**。"
林初一掙扎了兩下，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，根本掙脫不開。
他只能認命地跟著走。
但他的目光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。
304。
那只蒼白的手，還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。
他一定要進去。
不管用什么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