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陳阿梅就背著林小滿出了破廟。

風停了，山路很滑，她一手拎著布包，一手抱著女兒，踩著石頭往上走。

翻過兩座山，前面是一片荒地。

地上都是石頭，草也長得稀少。

半山腰有間草屋，屋頂塌了一角，墻是泥和稻草糊的，門框歪了，風吹就會晃。

她走到門口，把女兒輕輕放在地上干的地方。

林小滿還在睡，臉貼在媽媽衣服上，呼吸很輕。

她先進去看了看屋子。

屋頂爛了很多，能看到天。

墻上有縫，手能伸進去。

地上是泥，角落己經積水。

她把帶來的干草鋪在最干的一塊地上，又把破陶罐放在漏水的地方接水。

她打開布包，一樣樣拿出東西。

半塊餅、一壺涼水、艾草、銀針、鹽、小刀。

她把餅包好，放進懷里。

雨開始下了。

先是幾滴，后來越下越大。

雨點砸在屋頂上，聲音蓋過了說話聲，水從屋頂裂縫流下來，像開了口子。

她趕緊拿盆接水。

木盆、瓦罐都用上了，可漏的地方太多。

左邊堵住，右邊又漏。

她撕下自己的衣袖布條塞進墻縫，手被劃出一道血痕。

林小滿醒了。

她坐起來，抖著身子哭：“娘……冷。”

屋里很潮。

她的鞋濕透了，褲腿貼在腿上。

陳阿梅脫下外衣裹住她，把她抱到草堆上。

孩子縮成一團，牙齒打顫。

她輕輕拍孩子的背，低聲說：“不怕，娘在。”

她親了親女兒額頭，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臉。

那一瞬間，手掌發燙。

一道青光從皮膚下閃過，很快消失。

她低頭看手。

什么也沒有了。

她翻來翻去看了幾遍，又把手按在墻上。

沒反應。

她閉眼回想剛才的感覺，但什么也沒發生。

她以為是太累了。

昨晚沒睡，現在頭昏眼花。

但她記得那股熱。

不是錯覺。

雨一首下。

屋外變成泥地，屋里水漫到腳踝。

她抱著女兒坐在角落，背靠著墻。

孩子靠在她胸口，呼吸慢慢平穩。

她聽著雨聲。

一滴一滴掉進盆里，聲音很清楚。

她在想明天的事。

這地方不能種糧食，但可以試試種藥材。

黃精耐旱，柴胡抗寒，要是能找到種子，就能種。

她記得山上長著一些野柴胡，葉子細，根能賣錢。

但現在沒有工具。

沒有鋤頭，沒有籮筐。

只能用手挖，用布包背。

她摸了摸藏在懷里的銀針。

七根，長短不同。

以前用來治病，現在也許能防身。

外面打雷了。

林小滿動了動，在夢里喊：“娘……別走。”

她摟緊孩子：“我不走。”

雨更大了。

屋頂一塊茅草被吹飛，水首接灌進來。

她急忙挪盆過去，可下面己經濕了。

她把自己的衣服擰干，墊在女兒身下。

自己只穿單衣，冷得發抖。

半夜，風小了些。

雨還在下，但小了。

她摸女兒的臉，有點發熱。

她皺眉，用手背試溫度。

還好，不燙。

她喂女兒喝最后一口水。

自己嚼了一點餅屑咽下，剩下的全留著。

天快亮時，她靠著墻閉眼。

沒睡著，但腦子清楚了些。

她又攤開手掌。

這次什么都沒發生。

她看向窗外。

天色灰白，雨變小了。

屋外一片亂。

泥水流得到處都是，草屋像泡在水里。

墻更歪了，屋頂只剩一半。

她知道今天必須修房子。

不修，下次下雨還會漏水。

可她沒有材料。

沒有木頭，沒有新茅草，沒人幫忙。

她低頭看女兒。

孩子睡得不安穩，眉頭皺著。

她想起昨晚那道光。

如果真有異樣，為什么不再出現？

她試著碰自己的額頭。

沒感覺。

碰女兒的手。

也沒反應。

她不明白。

但她記住了——只有碰到女兒時，才有光。

天亮了。

雨停了。

她把女兒輕輕放下，站起身。

腿麻得走不動，她扶著墻站了好一會兒。

她走出門。

地上全是泥，鞋陷進去拔不出來。

她蹲下，用手摳出一塊石頭。

不大，剛好能握住。

她帶回屋里，放在角落。

以后有用。

她又撿了幾根斷樹枝，靠在墻邊晾著。

干了可以燒火。

她回到女兒身邊坐下。

手放在膝蓋上，掌心朝上。

她等。

等那種熱再出現。

林小滿翻了個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娘……咱們種會發光的草藥吧……買牛車……”陳阿梅看著她。

一句話沒說。

她把手輕輕蓋在女兒頭上。

掌心忽然一燙。

青光一閃，比昨晚更亮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