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鐘潯。

媽媽曾說，希望我終其一生都在探尋真理。說這話的時候她摸著我的額頭，手指上有***的香氣。

她是大學老師，教哲學的，家里永遠堆著我讀不懂的書。我爸說，我媽生我那天還在看康德，護士把病歷本都拿反了她都沒發現。

我遺傳了她的腦子，也遺傳了她某種近乎固執的認真。從小到大，我的成績單永遠干凈漂亮。老師說我是學霸，其實我只是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——人只要把該做的事做好，就不會有任何麻煩找上門。

我就是靠著這個道理，安安穩穩地活到了十七歲。

十七歲那年，我遇見了周斯年。

說“遇見”不太準確。我們高一就同班，他坐最后一排靠窗，我坐第一排靠門。兩年的距離大概是七排課桌加一條過道。他從后門溜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，會吹到我桌上的卷子。我抬頭，只能看見他一個后腦勺，頭發有點長，亂糟糟的，像剛睡醒。

高二下學期的一個傍晚，我第一次認真看了他一眼。

那天教室里只剩我們兩個人。我做完最后一道數學題，抬頭發現窗外燒了一片晚霞，橘紅色的光鋪進來，把桌椅都染成暖色。我正準備走，聽見后排傳來吉他聲。

很輕，斷斷續續的。

我回頭，看見他坐在窗臺上，一條腿屈起來架著吉他，夕陽剛好落在他側臉上。他彈得很專注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他抬頭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吉他聲戛然而止。

“鐘??？”他把吉他往身后藏了藏，動作慌亂得像是被抓了現行，“你還沒走？”

“馬上走。”

我轉過身，背起書包走了。走出教室的時候，聽見他在后面喊了一聲：“哎——你不會告訴老師吧？”

我頭也沒回：“不會?！?br>
后來他跟我說，那天他心臟差點停了，以為我要去告狀。

“我看起來像會告狀的人？”

“你看起來像那種，”他想了想，“什么都會告訴老師的人。你上課從來不說話，作業從來不晚交，老師說什么你都點頭——標準的乖學生。”

“那你為什么還問我？”

“因為你的‘不會’聽起來很可信?！?br>
這是周斯年講話的方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