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買牛奶，雞蛋，郁羲承的襯衫已經干洗好了。”

“明天有雨，記得帶傘。”

“媽打電話來說周末回家吃飯。”

字跡清秀，工整，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真。

他把這些便簽拿到書桌上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
信紙已經泛黃，但字跡依然清晰。

十二年前，他用鋼筆一筆一劃寫下那些話，寄給一個他不知道是誰的女孩。

現在，他終于知道了。

他開始對比，橫折的弧度。點的位置。勾的力度。

一個字一個字，一封信一封信。

越對比，手越抖。

那個微微向右上傾斜的弧度，那個收筆時輕輕頓住的習慣，完全一樣。

他拿起最后一張便簽。

“買牛奶，雞蛋，郁羲承的襯衫已經干洗好了。”

旁邊是最后一封信的最后一句。

“希望你每天都能睡個好覺。”

他把兩張紙疊在一起，對著光看。

字跡重疊，一模一樣。

郁羲承的手停在半空，紙頁在指尖微微顫抖。

他把信放下，雙手撐在書桌上，低著頭一動不動。

那天晚上，郁羲承沒有睡。

他坐在書房的沙發上，關著燈，手里一直握著那封信。

有些記憶開始從深處浮上來，一幕一幕，清晰得讓他喘不過氣。

高中時，他偶爾路過琴房，總會聽見小提琴聲。

那時候他不知道是誰在拉，只是覺得那琴聲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。

有時候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；有時候很重，像在和誰較勁。

他會站在走廊里聽一會兒，然后繼續往前走。

有一次，他推開了門。

琴房里只有一個女孩，背對著他，瘦瘦的，穿著校服，正對著樂譜架練琴。

她很專注，沒發現有人進來。

他聽了一會兒，發現她拉得太快了，搶了節奏。

“你拉得太快了。”他開口。

女孩猛地回頭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飛快地低下頭。

他看清了洛姝貽的臉，看見她握緊琴弓的手指，和微微泛紅的耳尖。
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走。

他走到鋼琴前，坐下，手指放在琴鍵上。

“這首曲子，應該像這樣。”他彈了幾個音，“再試一次。”

她架起琴，跟上他的節奏。

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她合奏。

琴聲停下來的時候，她好像有話對他說。

“羲承？”洛昭婳的聲音出現在門外，四處尋找著他，“你在哪兒？”

他站起來，和門外的昭婳一起離開。

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，只看見洛姝貽低著頭，正在收拾琴盒。

她沒有抬頭，沒有看他們。

他當時沒有多想。

后來他再也沒有在琴房見過她。

他想起婚后那些年，她每天早上給他搭配好的領帶，熨平整的西裝，親手做的飯菜。

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好話。

她從來不爭辯，只是受著。

他閉上眼睛，喉嚨發緊，像被一只手狠狠掐住。

真相像拼圖，一片一片湊齊。

和他互通書信三年的人，他心動的人，他以為會見到的人，都是洛姝貽。

可洛姝貽看著他娶了別人，看著他誤會她，看著他羞辱她，看著他毀掉她的一切。

她什么都沒有說。

他絕望地睜開眼睛，看著手里的信：“希望你每天都能睡個好覺。”

這五年，她每天晚上都睡得著嗎？

他伸手，用力按住眼睛。

指縫間，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。

窗外的天漸漸亮了。

那些信攤在書桌上，泛黃的紙頁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。

他想起她離開那天，他在辦公室簽文件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走不遠，遲早回來求我。”

他知道。

她不會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