暢銷巨著逐玉
精彩試讀
01
毒酒入喉時,我竟嘗出蜜的滋味。
淺淺遞來的,總是甜的。哪怕杯沿映著她眼底的寒冰,我也甘愿飲*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喚我,聲音像碎玉。
腹痛如絞時,我眼前燒起大火。不是這殿里的燭,是四歲那年的東宮火。
母親的手很涼,按在我后頸。
“旻兒,莫怕。”
炭盆在眼前放大,燒紅的炭塊像野獸的眼。我聞到自己皮肉燒焦的氣味,聽見滋滋的響聲。不疼,真的,那時竟不覺得疼。
只記得母親滾燙的淚,滴在我燒爛的頰上。
“你要活著……齊家的血脈,不能斷。”
她說完這句,便倒進(jìn)火海。我爬過去,抓住她一片衣角。布料在我掌心化成灰。
那灰燼的氣味,后來總跟著我。
就像淺淺現(xiàn)在身上的香。
我蜷在地上,看見她的裙擺停在眼前。月白的料子,繡著銀線暗紋。多干凈,像我永遠(yuǎn)夠不著的光。
“為……什么?”我咳出血,問得可笑。
她蹲下身,冰涼的手撫上我的臉。指尖停在那道疤上,輕輕摩挲。
“疼嗎?”她問。
我笑起來,血從嘴角淌下。
“你碰,就不疼了。”
殿外傳來腳步聲,很多人的腳步。她該走了,我知道。可我抓住她的手腕,用最后的力氣。
“淺淺……”我說,“那年寒潭……你給了我……一口氣。”
她的手指在抖。
“現(xiàn)在……我還你。”
手終于松開,我看見她轉(zhuǎn)身,裙擺掃過我的指尖。像母親那片衣角,抓不住,總要化成灰的。
黑暗漫上來時,我聽見嬰兒的哭聲。
是我們的寶兒在哭。
真好,他還會哭。
我早就不會了。
02
我第一次見淺淺,是在寒潭。
那年的雪很大,潭面結(jié)著薄冰。我故意踩空,墜下去。冰水灌進(jìn)口鼻,冷得像千萬根針。
我想看看,這次會不會有人來。
然后我看見了光。
水波晃動的光暈里,她朝我游來。墨發(fā)如水草散開,月白的襖裙綻成蓮。她抓住我的手,很用力,指甲掐進(jìn)我肉里。
疼。
她拖我上岸,雙手按在我胸口。一下,兩下。我閉著眼,感受那力道。
“醒醒!”她聲音發(fā)顫。
第三下時,我嗆出水,睜眼看她。她臉上沾著水珠,睫毛濕漉漉的,像沾露的蝶。
“你……”她愣住。
我伸手,握住她手腕。很細(xì),一折就會斷。
“是你救了我?”我問。
她點(diǎn)頭,想抽手。我握得更緊。
“那從今往后,”我一字一句說,“我的命是你的。你的命,也是我的。”
她嚇白了臉。
那年她十二,我十四。她不知道,我是故意墜潭的。就像后來,我故意踩斷那只貓的脊骨。
貓是她喂的,常蹲在墻頭。我路過時,它朝我喵嗚。
淺淺在墻下仰頭笑,伸手想接它。
我抬腳,踩下去。
很輕的“咔嚓”聲。貓不動了,她也不動了。笑意僵在臉上,慢慢裂開,碎成驚恐。
“你……”她后退,跌在地上。
我蹲下身,撿起那只軟綿綿的貓尸,扔進(jìn)她懷里。
“抱好。”我說,“下次再喂野物,我就踩斷它的脖子。”
她抱著貓,渾身發(fā)抖。眼淚掉下來,砸在貓毛上。
我伸手,接住一滴淚,**嘴里。
咸的,帶點(diǎn)甜。
那晚,我做了個夢。夢見她變成一只貓,蜷在我腳邊。我**她的脊背,她發(fā)出呼嚕聲。
然后我輕輕一捏。
她不動了,像那只貓一樣軟在我懷里。
我笑著醒來,枕巾濕了一片。
原來我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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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蘭姨找來神醫(yī)那天,我正對著銅鏡。
鏡里的人,左臉完好,右臉卻爬滿猙獰的疤。像燒融的蠟,又像干涸的河床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顫得厲害。
“殿下,忍忍就好。”神醫(yī)說。
忍?
我早就不知什么叫忍了。四歲那年,該忍的都忍完了。
他們把我綁在榻上,用麻沸散。我沒喝,全吐了。我要清醒地記住每一分疼,就像記住母親按我進(jìn)炭盆的力道。
刀尖劃開皮肉時,我咬碎了布巾。
血淌下來,熱乎乎的。我聽見皮肉剝離的聲音,像撕開濕透的宣紙。一層,又一層。
蘭姨握著我手,在哭。她的淚滴在我手背,滾燙的。
“旻兒……旻兒……”她一遍遍喚。
我睜著眼,看帳頂。那里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