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接下來是整整兩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抗洪搶險。
洪水湍急渾濁,水面上漂浮著雜物、牲畜,甚至……遺體。
簡茉仿佛不知疲倦,她跟著士兵們一趟趟運送沙袋加固堤壩;跳進齊腰深的水里幫助轉移被困群眾;在臨時醫療點幫忙包扎傷口、安撫驚魂未定的老人孩子……
泥水糊滿了她的臉和軍裝,頭發粘在額前,手上腳上全是刮傷和泡白的褶皺。
她幾乎沒怎么合眼,只在**的間隙靠著墻角瞇一會兒。
姜隨珠也來了,但只堅持了半天,就說自己頭暈,不舒服,被送到后方去**休息了。
霍梵深一直在最前線指揮,偶爾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混亂中穿梭,聲音嘶啞卻依舊沉穩有力。
他們的目光偶爾會在空中短暫交匯,但很快又各自移開,投入到緊張的救援中。
當最后一段險情被控制住,洪水終于開始緩慢退去時,簡茉緊繃的神經一松,眼前發黑,再也支撐不住,暈倒在泥濘中。
再次醒來,是在軍區醫院。
照顧她的是一位面生的女兵,見她醒了,高興道:“簡茉同志,你醒了!太好了!你都昏迷三天了!”
“三……天?”簡茉喉嚨干澀。
“是啊!你太拼命了!醫生說你勞累過度,加上有點低血糖。”女兵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,語氣充滿敬佩,“你真厲害,看著文文弱弱的,救起人來比誰都猛!大家都夸你呢!”
簡茉勉強喝了兩口水,問:“災情……怎么樣了?”
“基本控制住了,部隊正在幫著群眾重建呢。”女兵說著,忽然想起什么,“對了!今天下午,組織要在大禮堂舉辦抗洪救災****!我偷偷看到名單了,有你的名字!這可是**譽,對你以后提干有幫助!你趕緊準備一下,一會兒我帶你去!”
表彰?簡茉沒什么興趣,她現在渾身乏力,只想休息。
但女兵熱情得很,硬是扶著她起來,幫她稍微整理了一下,就拉著她去了大禮堂。
禮堂里坐滿了人,前方**臺上拉著紅色**,坐著好幾位軍區領導。
簡茉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,她剛坐下,就感覺到一道視線。
抬頭,正好對上霍梵深的目光。他坐在**臺側方,穿著筆挺的軍裝,雖然眼下有些青黑,但依舊英挺不凡。
看到她出現,他似乎有些意外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。
但大會已經開始,領導致辭。
冗長的講話后,進入表彰環節。
“在本次抗洪救災中,涌現出許多英勇無畏、甘于奉獻的先進個人。下面,我宣布,獲得‘抗洪救災先進個人’榮譽稱號的是——”
“……姜隨珠同志!”
掌聲響起。
姜隨珠穿著整潔的軍裝,臉上帶著羞澀又激動的笑容,走上**臺,從領導手中接過獎狀和獎章。
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。
“怎么是姜隨珠?她不是只去了半天就去**了嗎?”
“是啊!我明明看到最后統計救援時間和貢獻,簡茉同志排第一啊!大家投票也是她!”
“這還用說?肯定是霍**改的唄。他有最終決定權。”
“我真不明白,簡茉同志又漂亮又能干,多少人心里的女神,霍**怎么就這么看不上?非得捧那個姜隨珠……”
簡茉坐在臺下,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,看著臺上笑容滿面的姜隨珠和面色平靜的霍梵深。
原來如此。
他剛才看她那一眼,不是因為關心,而是……沒想到她會來,會親眼看到這一幕吧?
她垂下眼,看著自己粗糙起皮、還帶著傷痕的手。
無所謂了。
真的,無所謂了。
****終于結束。人群開始散去,簡茉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
“簡茉姐!”姜隨珠卻捧著獎狀,快步走到她面前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,語氣卻故作謙虛,“真沒想到這個獎會給我……其實你比我辛苦多了。不過,可能是梵深哥和組織上考慮到我身體弱,還堅持參加救災,是一種精神鼓勵吧……”
簡茉懶得聽她炫耀,轉身想走。
就在這時,旁邊布置會場用的一個大型金屬支架,不知怎么松動了,發出一陣嘎吱聲,然后,朝著她們這個方向轟然傾倒!
“小心——!”
霍梵深驚怒的吼聲從斜后方傳來。
電光石火之間,簡茉只看到霍梵深的身影如獵豹般撲來。
然后,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,一把將姜隨珠用力拉向安全地帶。
而那個沉重的、帶著棱角的金屬支架,則帶著風聲,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簡茉的頭上和肩膀上。
劇痛傳來,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整個世界天旋地轉。
她最后看到的,是霍梵深回頭看向她時,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,和瞳孔中映出的、自己緩緩倒下的身影。
然后,是無邊的黑暗與冰冷。
好痛……
到處都是血……
好多人在喊,在跑……
“……快!送醫院!!”
“……血止不住!需要輸血!”
“病人是O型血!血庫告急!誰是O型?!”
一片混亂中,她聽到一個嘶啞而急迫的聲音,熟悉到刻骨。
“我是!抽我的!多少都行!必須救活她!”
是霍梵深嗎?
他怎么會用這種緊張的語氣說話?甚至還要抽自己的血來救她?他怕是只恨不得她死才對!
所以,一定是她在做夢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