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謝長淵說完那句話的第二天,陸鼎淵親自到了謝府。
七十三歲的太傅沒有坐轎子,拄著一根烏木拐杖,從正門走到了前廳。
謝長淵跪在廳中迎接。
“老師!”
陸鼎淵一拐杖抽在他肩膀上。
“你跪我做什么?你跪你妻子去!”
滿堂下人噤若寒蟬。
陸鼎淵收到我的信之后,連夜進宮面圣。
我在信中沒有寫太多細節(jié),只寫了三件事。
一,謝長淵雇傭刺客偽造行刺。
二,強行剖腹取子,以活胎換死胎。
三,與妾室合謀掩蓋真相。
陸鼎淵教了謝長淵十七年,從來沒有在朝堂上替任何弟子走過后門。
他唯一一次破例,就是替謝長淵在先帝面前求了一個三品侍郎的起步官職。
他把謝長淵當親兒子看。
所以當他讀完我那封信的時候,在書房里坐了整整一夜,一言不發(fā)。
第二天一早,他進宮面圣,將信呈給了皇帝。
下午,圣旨就下來了。
謝長淵被暫時免去一切職務,勒令在府中待查,不得離京。
圣旨傳進頤芳院的時候,我正在給自己換傷口上的藥布。
腹部的刀口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痂。
我把藥布綁緊,慢慢站了起來。
“翠屏,去把正院的嬤嬤叫來。”
“夫人?”
“該搬回去了?!?br>
謝長淵被免職的消息傳開后,府里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。
管事的親自過來,問我要不要換個院子住。
以前被如蓉調(diào)走的四個貼身丫鬟,全都主動回來了。
我搬回了主院。
搬進主院的當天下午,如蓉的貼身丫鬟來了。
“我們姨娘想見夫人?!?br>
“不見?!?br>
丫鬟走后,半個時辰后又來了。
“姨娘說,她有要緊的事要跟夫人說,關(guān)于那個孩子的。”
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讓她來?!?br>
如蓉來的時候沒有化妝,臉色蠟黃,眼睛又紅又腫。
頭上那支鳳血玉簪不見了,大概是被謝長淵收回去了。
她站在門口,沒有直接進來。
“姐姐?!?br>
“進來說?!?br>
她走進來,在我對面坐下。
手一直絞著帕子,已經(jīng)擰成了一根繩。
她聲音顫抖。
“御史臺的人今天來問了我的話?!?br>
“他們問了很多。問孩子的事、問刺客的事、問大人的事……”
她抬起頭看我。
“姐姐,我害怕?!?br>
“你應該害怕?!?br>
“姐姐,我知道這件事是我的錯。但那個孩子……”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那個孩子我真的用心在養(yǎng)!他吃得好、穿得好,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他!”
我低頭看著她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。
“你沒有虧待他?”
“沒有!我發(fā)誓!”
“那你把他還給我?!?br>
如蓉的手松開了。
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很快被掩飾過去。
“姐姐,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。大人說……”
“謝長淵現(xiàn)在做不了任何人的主?!?br>
我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。
“如蓉,你現(xiàn)在只有兩條路。第一,主動把孩子還給我,在御史臺面前指證謝長淵。你是從犯,主動交代可以從輕發(fā)落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等御史臺查清所有證據(jù)之后,你跟謝長淵一起下獄。到時候,孩子會被宗族收走,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他一面?!?br>
如蓉的身體在發(fā)抖。
“你騙我……大人不會讓你這么做的……”
“你可以賭一賭?!?br>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就賭謝長淵會不會為了保你,搭上自己最后的**?!?br>
如蓉沒有回答。她坐在椅子上,渾身發(fā)抖,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她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來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