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蘇青禾再次醒來時,窗外已經黑了。
她躺在病床上,渾身酸痛,手上還扎著輸液針。
稍微一動身,她身體就像是被拆散后重新拼接起來的異樣,全身的每一塊骨頭都在疼。
她強忍著劇痛起身,目光不經意落在床頭柜上。
那里放著一個紅色的本子。
蘇青禾伸手拿過來,看到本子封面上清晰地寫著“離婚證”三個大字,眼前頓時一亮。
她翻開。
看到她和蔣廳南的名字上蓋著清清楚楚的鋼印,頓時眼眶發酸,卻沒有掉一滴眼淚。
從現在起,她解脫了。
以后她就不再是蔣**,也不用再被這里的一切困住。
蘇青禾合上離婚證,直接拔掉自己身上的輸液針,換下病號服,穿上自己原先那身破舊的衣服,將離婚證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里。
等到護士進來時,發現她已經走到了門口。
護士連忙阻攔,“同志,您的身體狀況很差,需要住院多觀察幾日...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
蘇青禾拒絕了。
她交了費用,徑直離開醫院大廳,沒有回一次頭。
蘇青禾離開醫院后,直奔火車站。
夜晚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臉上,可她卻感覺不到冷。
到了火車站,她找到失物招領處,發現自己前幾日掉落的藤箱果然還在,或許是因為里面的東西太破舊,沒人動過。
她填寫完信息領回箱子,緊緊抱著箱子去了售票窗口。
售票員抬頭望著她消瘦的臉頰,溫柔地問了一句:“同志,您要去哪兒?”
蘇青禾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:“我要去南方,有海的地方。”
售貨員愣了一下,反應極快,“您要去看海對嗎?那我給您出一張去深城的車票吧!”
深城?
蘇青禾想起自己下鄉改造時,曾聽人提起過這里,比清江市繁華不知多少倍!
于是她點頭道“好”。
售票員隔著窗口遞出一張車票,最近的一班車剛好在一個小時后。
蘇青禾接過票,攥在手心,忐忑的心臟終于在這一刻得到平復。
出發前一個小時,她走出候車廳,在站前廣場上找到一個賣水的攤子,花錢買了一瓶水。
可她擰開瓶蓋,卻沒有喝。
而是從箱子最深處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貝殼形狀的小玻璃瓶,里面裝著彩色的石子。
那是薇薇從前收集的,也是她留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遺物。
蘇青禾擰開瓶蓋,把瓶里的水倒掉,換上這瓶干凈的水。
然后她把瓶子重新貼胸放好,輕輕拍了拍,低聲道:“薇薇,走,媽媽帶你去看海。”
火車進站。
蘇青禾提起箱子,跟著人流往前走,沒有回頭。
她的身后是無盡的夜色。
她踏上火車,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汽笛長鳴,車輪緩緩駛動。
蘇青禾平靜地望著窗外。
夜色濃稠如墨,清江市的燈火飛速倒退。
她望著那座她生活了半輩子的城市越來越遠,直至消失在夜色,終于露出了一抹笑。
再見了,清江市。
永別了,蔣廳南,蔣北風。
如果可以許愿,她希望這輩子、下輩子,生生世世,都不要再遇見他們。
從此以后,各自安好,歸于陌路,再不打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