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聽見她跟旁邊另一個顧客抱怨：“現在的年輕人，一個月掙多少啊？五毛錢都看在眼里，掉地上都沒人撿的好吧，真是越有錢越摳門……”

我沒回頭。

但我的手在發抖。

不是氣的，是臊的。

小王追上來，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得“噠噠”響：“沈總，您別往心里去啊，這人什么素質啊！”

“沒事。”我把水果放進車后座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明天見。”

“沈總——”

“回去吧。”我沖她笑了笑。

小王欲言又止地看著我，最后還是點點頭走了。

我坐進駕駛座，關上車門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一會兒。

五毛錢。

就五毛錢。

我至于嗎？

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，深秋的傍晚總是來得特別早。我看著水果店門口那盞暖**的燈，李姐正彎著腰在整理門口的果箱，動作利索得很，跟三年前那個坐在店門口發呆的女人判若兩人。

三年前。

我腦子里突然涌上來很多畫面。

2.

三年前李姐剛來這兒開店的時候，生意其實不怎么樣。

那時候這條街還沒現在這么熱鬧，沿街的店鋪有一半都空著，她這家水果店夾在一家打印店和一家房產中介中間，門頭小得可憐，招牌上的字都印歪了。

我記得特別清楚，那天我下班路過，看見她一個人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發呆。

不是玩手機那種發呆，是真的發呆。

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馬路對面的一棵樹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，讓人看了不免心中難受。

我本來已經走過頭了，但又折返回來。

也不知道為什么，可能是她那個表情讓我想起我姐。

我姐剛離婚那會兒也是這樣，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，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。

“老板，草莓怎么賣？”我隨口問了一句。

她愣了一下，好像才反應過來有人跟她說話，趕緊站起來：“啊，草莓啊，這個……十五一斤，挺甜的，你嘗嘗？”

她拿了一顆遞給我，手有點抖。

我接過來嘗了一口，其實不太甜，但我還是說：“挺甜的，給我來兩斤吧。”

她高興地給我稱了兩斤，裝袋的時候又多塞了幾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