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只有老鼠光顧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面館成了戲臺子。柳月娥住了下來，就住在店面后頭爸平時午休的小隔間。她像女主人一樣，給爸熬中藥，用小手絹給他擦汗，軟聲細語地陪他說話。
而真正的老板娘，我媽，把自己關在閣樓上，一日三餐，都由我送上去。
街坊鄰居都來看爸，見到柳月娥，表情古怪。隔壁開雜貨鋪的王嬸把我拉到一邊，急得直拍大腿。“**老糊涂了！**就這么由著他？讓這狐貍精登堂入室了？”
我不知道怎么答。我去閣樓，媽正在整理一堆舊賬本，灰塵在光柱里飛舞，她臉上有種奇怪的平靜。
“媽，樓下……”
“到點下面了叫我。”她頭也沒抬，仿佛樓下的悲歡離合，都跟她那鍋沸水無關。
爸一天天瘦下去，疼得厲害時，嘴里會含糊地喊“月娥”。柳月娥就坐在他床邊，握著他的手，眼淚吧嗒吧嗒掉。“建國哥，你別撇下我。”
那畫面，刺得我眼睛疼。我沖上閣樓，想替媽喊冤。
“媽！爸他……”
媽合上賬本，看著我。“穗兒，人要走了，總想抓著點自己覺得最暖和的。”
“不是你的，就別湊上去挨燙。”
我愣住了。我以為她會摔東西，會罵人，可她眼里只有一種看透了的涼。
爸是在一個清晨走的。很安靜。柳月娥守了一夜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媽是從閣樓下來的，她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褂子，走到爸床邊。
沒哭，就站了一會兒。然后對我說：“穗兒，去請街道辦劉主任，還有你張叔。”
“該辦事了。”
張叔是爸的老友，也是這片區的老文書。
爸的喪事，按老規矩辦。街坊四鄰都來了，擠滿了小小的店面。柳月娥一身素白旗袍，鬢角別了朵小白花，站在靈前，接受眾人的安慰。她哭得搖搖欲墜，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被人扶住。
媽站在靠門的地方，像個幫忙的街坊。她只是沉默地給來客遞煙倒茶，有人跟她說話，她就點點頭。她的安靜，和柳月娥的悲切，對比鮮明。
幾個長舌婦湊在墻角嘀咕。“瞧見沒，一滴淚都沒有，心可真硬。能不急？男人心都飛了三十年，鋪子眼看也要飛了。”
王嬸聽不過去，瞪她們一眼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