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秒，偏過頭看他。
他站在手術室門口，拿筆的手是穩的。
但紙在抖。
他頭發上還帶著翻圍墻時蹭的灰，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，血已經干了，結了一層黑紅的殼。
門關上。
燈亮了。
后來的事我不知道了。
護士說了些更碎的細節。
說手術做了四個小時。
說我一度心率只剩四十多，搶救了兩輪。
說我哥在手術室外坐了四個小時，一動沒動。
中間有護士過來問他需不需要處理膝蓋的傷，他說不用。
問他要不要喝水，他搖頭。
問他要不要聯系其他家屬，他說沒有了。
"她就我一個家屬。"
護士說她聽了覺得不對勁，后來看到病歷卡上寫著已婚，又問了一次。
"她丈夫呢？要不要我幫忙聯系——"
他沒回答。
護士說當時他的表情不是生氣，也不是悲傷。
是一種很空的茫然，像被什么東西抽走了所有的情緒，只剩一具坐在長椅上的殼。
直到手術室的燈滅了。
門開了。
醫生出來說孩子保住了，我也保住了。
護士說她看到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，蹲在走廊的角落，抱著自己的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沒有聲音。
03
"顧棠女士的丈夫到了嗎？"
護士在走廊上喊了三遍，沒人應。
我從**里醒過來的時候，病房里只有哥。
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身體前傾，兩只手交叉擱在膝蓋上。
膝蓋上纏了一圈紗布，大概是護士趁他不注意給處理的。
聽到我動，他一下子抬起頭來。
眼睛里的血絲比我上次見他濃了很多。
上次見他是八年前。
"醒了？"
我嗯了一聲，嗓子像被砂紙打過。
他趕緊拿床頭的水杯，吸管遞到我嘴邊。
"慢點喝，別急。"
我喝了兩口，才感覺嗓子里有了點水分。
"孩子呢？"
"在保溫箱。三十四周，偏小，但指標都還行。"
我閉了一下眼睛。
好了。孩子活著。我也活著。
"哥。"
"嗯。"
"你怎么來得這么快。"
他沒回答。擰開一瓶礦泉水，喝了一口。
"你不是……在城西嗎？"
"我搬了。"
"搬哪了？"
他頓了一下。
"翠湖東苑隔壁小區。"
我愣住了。
翠湖東苑隔壁，就是翠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