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陸恒，還在醫院陪著曉晴，不知道在我家發生了什么。

他坐在曉晴床邊，手搭在她手上。窗外月光將他的側臉切割得棱角分明，那張我認識了八年的臉。那張我曾以為只屬于我的臉。

曉晴斜靠著枕頭，眼中有一種我熟悉的光。那種她即將開口索要什么之前的光。

“陸恒哥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，那晚來找我了。”她的聲音帶著說不盡的**，“那，我們接下來怎么辦？”

陸恒沉默片刻，手指微微收緊。“曉晴，這件事……”

“陸恒哥哥，跟我在一起好不好，娶我，你愛的人是我。”曉晴看著他，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。

陸恒抬起眼，神情復雜。

“曉晴，沒那么簡單。你身體不好。”他聲音低沉，“我是陸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。站在我身邊的人，要能夠擔得起那個位置，那不是我能改變的規則。”

曉晴眼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。但是我看到了，那是一抹深沉的恨意。

然后她低下頭，和平常一樣，睫毛微微顫抖，眼眶慢慢紅起來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一直都知道。我不如姐姐。就算你那晚來找我了，你還是會選她。”

“曉晴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陸恒哥哥。”她抬起眼。淚水還懸在眼眶里，惹人憐愛。“我從小就喜歡你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
陸恒的呼吸停頓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姐姐是你命中注定的人。我從來沒打算搶她的任何東西。”她的手翻過來，握住他的手指，“可是昨晚，是你先來找我的。是你先……拿走了我最寶貴的東西。”

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。你心里有沒有我？哪怕一絲一毫。有的話，我愿意用余生陪著你。不求任何名分。”

陸恒低著頭，什么都沒說。但那個沉默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
我飄在窗邊看著，胸腔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沒有任何東西能再激起漣漪。

陸恒，他的心里早就有了曉晴。從他花了好幾個小時給她挑選一件冬天的外套，從他凌晨兩點起來排隊給她買蛋糕開始，從他忘記我對玫瑰花過敏，從他把我和他的紀念日記錯開始，我就知道他的心里有了曉晴的位置。

他張了張嘴，打算說些什么的時候。

手機的震動傳來，屏幕亮起，是許霏霏的名字。

陸恒皺起眉，最終還是接了。

“霏霏，這會兒不方便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的父親的聲音讓他僵在原地。

“陸恒。雪雪，雪雪死了。”

那幾個字落下來，像石頭一樣沉重。

陸恒的呼吸變得急促，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。
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
“雪雪。她死在保姆間里。已經在那里三十個小時了，陸恒。三十個小時。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。”

陸恒站起來。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音。

曉晴每一個字都聽到了。她靠在枕頭上，輕輕垂下睫毛，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笑浮現在嘴角。她沒有動，看著陸恒沖出病房。

我飄在他身后，跟進了走廊。

他站在那里，手機還貼著耳朵，另一只手握成拳，關節慘白。

他在回想。

他在回想他切斷消息聯結時的語氣。他發那條文字消息時心里想的是什么。他留那段“曉晴會留疤”的語音時臉上是什么表情。

他像是被從頭頂往下掏空了，像是什么東西被從他身體里剝走了一樣。慢慢地，他的臉，他的眼，全部塌陷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