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哪些環境變更會導致核心模塊失效。
哪些賬戶權限已經被更改。
哪些現場參數必須由原始標定人員確認。
最后一行，我寫得很客氣——
以上事項已于今日17:40會議中口頭提示，如未按建議執行，由項目決策方自行承擔風險。
發完郵件，我關機，下班。
出寫字樓時，外面正下雨。
春夜的風有點涼，帶著一股新翻泥土和車尾氣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我撐傘走到路邊，手機忽然亮了。
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。
對面男人的聲音低而穩。
“沈小姐，我是裴硯舟。”
我停住腳步。
雨水順著傘骨往下落。
“裴總，有事？”
“有一句題外話。”他說，“今天會議上，你那句‘別讓我兜底’，說得很好。”
我沉默了兩秒。
“夸我有骨氣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夸你終于不替爛人收拾爛攤子。”
我一下就笑了。
這人說話，倒比看上去利一點。
“謝謝。”我說，“不過太早了。明天他們還會來找我。”
“你會去嗎？”
我看著街邊被雨打得發亮的柏油路，輕輕答：
“看心情。”
掛斷電話后，我站了很久。
雨絲斜斜地飄進來，打濕了我的鞋尖。
我突然想起外公當年修祠堂時說的話。
他說，梁柱撐不住的時候，最先吱呀作響的，不是屋頂。
是人心。
我低頭笑了笑，攔了輛車。
心想——
那就等著吧。
等明天，屋頂塌下來。
第二天一早，核心模塊果然沒跑起來，投資方當場宣布撤資三千萬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，我還在樓下買煎餅。
雙蛋，加薄脆，不要香菜。
攤主阿姨一邊刷醬一邊問我：
“姑娘，今天不上班啊？”
我看著手機里幾十個未接來電，平靜地說：
“上，但不著急。”
阿姨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大概覺得我長得不像那種已經闖禍還能加薄脆的人。
我剛咬第一口，周銘的電話又來了。
我按掉。
三秒后，總經理趙臨川打來。
我接了。
他那邊亂得像動物園開晨會。
“沈見微！你人呢！為什么不在現場！”
我嚼著煎餅。
“我昨天已經被移出現場交付名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