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男人，一直沒說話。
深灰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邊一杯冷了半截的茶。
他叫裴硯舟，是這輪融資盡調的代表，聽說以前做過建筑設計，后來轉投資，講話比甲方還像甲方。
從我進會議室開始，他就沒抬過幾次頭。
當我說完那句“別讓我兜底”之后，他終于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那眼神很淡。
可我莫名覺得，他聽懂了。
周銘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。
他笑了一聲，開始收尾。
“行了行了，不要把氣氛搞得這么緊張。見微就是太負責。明天正常交付，大家各司其職。悠悠，你跟著我。沈見微，你回去把交接表再細化一遍。”
我站起來，收電腦，拿杯子。
動作很慢。
慢得像在給自己留最后一絲體面。
臨出門前，我回頭看了一眼投影幕。
上面是我們為了拉投資，起的那句漂亮**——
讓中國古建，在數字世界重新長出骨頭。
挺好聽的。
就是講這話的人，先把骨頭給抽了。
我回到工位，把桌面清干凈。
同組的測試小林悄悄滑著椅子過來，聲音壓得比八卦號還低。
“姐，你真不爭？”
我把仙人掌抱起來。
“爭什么？”
“項目啊，功勞啊，署名啊，獎金啊，明天的發布會啊?！?br>我想了想。
“發布會我倒是不稀罕?！?br>“那你稀罕什么？”
我看著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紙質標注稿，輕輕說：
“我稀罕的是，別讓一堆不懂榫卯的人，把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做成大型翻車現場?！?br>小林聽得鼻子都快酸了。
我拍拍她肩膀。
“別擺那表情，像我明天要出殯?！?br>她被我逗笑了。
笑完又急。
“可他們真會搞砸的?！?br>“會?！蔽野炎詈笠恢ЧP塞進包里，“而且會砸得很響?！?br>“那你還這么淡定？”
我把椅子推回去，沖她笑了笑。
“因為我昨天就把離職申請寫好了?！?br>她瞪大眼。
“你來真的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姐，你瘋了吧，這項目一旦成了，你能升總監的！”
“成了，是他們抬著許悠悠上臺?！?br>我頓了頓。
“砸了，才輪得到想起我?！?br>晚上九點，我把交接清單按流程發進郵箱。
抄送周銘、總經理、人事、法務、項目組全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