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念，三甲醫院整形外科醫生，從業八年。
這八年里，我割過雙眼皮，隆過鼻子，抽過脂肪，填過玻尿酸。我見過十八歲的女孩拿著明星照片說“我要整成這樣”，見過五十歲的阿姨哭著說“老公要跟我離婚，我是不是老了”，見過二十出頭的男孩想把自己整成女人，也見過做完手術后悔不迭、哭著求我“變回去”的。
但最讓我忘不了的，是一個男人。
他四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，站在診室門口，猶豫了很久才進來。他的臉上有一道疤，從左眉梢一直劃到右嘴角，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
“醫生，我想把這道疤去掉。”
“可以。但疤痕太深了，一次手術去不干凈，需要分次做。而且不可能完全恢復原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坐下來，搓了搓手。“多少錢？”
我報了價。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太貴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我。“醫生，我這道疤，是為我女兒留的。”
他開始講一個故事。一個關于火災、關于救人、關于一個十二歲女孩的故事。
我聽著聽著，手里的筆停了。
“你女兒呢？”
他低下頭。“走了。去年冬天。不是我救她的那次，是后來。白血病。”
診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“醫生，我想把這道疤去掉。不是因為不好看。是因為每次照鏡子，我都會想起她。想起她哭著說，爸爸，你疼不疼。想起她說，爸爸，等我長大了，也要當醫生，治好你的臉。想起她說，爸爸，對不起。”
他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我遞了一張紙巾給他。“這手術，我免費給你做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不是免費。是我想做。這道疤，值得一個好醫生來做。”
他看著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“謝謝你，醫生。”
第一章 十八歲的臉
沈念的診室在三樓盡頭，窗戶朝南，陽光很好。桌上擺著一盆綠蘿，是她養的，長了三年，藤蔓垂下來，快夠到地板了。墻上掛著她的執業證書和幾張“妙手回春”的錦旗——那是病人送的，她不好意思掛，但護士長幫她掛上了，說能增加病人信心。
今天第一個病人是個十八歲的女孩。她坐在診室的椅子上，低著頭，頭發遮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