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凜騁的公寓是極簡**風(fēng)格，大面積的黑白灰配色，整潔得像是樣板房，缺乏生活氣息。

此刻，站在客廳中央的洛翎成了這個空間里最鮮活的存在。

“先去洗個熱水澡，”季凜騁從衣柜里找出干凈的毛巾和一件灰色浴袍，“你穿著拖鞋，腳都凍紅了。”

洛翎像是接收到陌生指令的機(jī)器人，茫然地看著遞過來的物品，沒有立即伸手接過。

季凜騁以為他害羞，便將毛巾塞進(jìn)他懷里，指向走廊盡頭：“浴室在那邊，需要我教你怎么用熱水器嗎？”

洛翎迅速搖頭，抱著毛巾小跑著朝指定方向而去，仿佛害怕多猶豫一秒就會被趕出去。

浴室內(nèi)，洛翎對著一墻的金屬裝置發(fā)愁。

作為一條不久前還是魚的生物，人類衛(wèi)浴設(shè)備對他來說堪比高科技產(chǎn)品。

他試探性地擰動一個銀色把手，冷水從頭頂?shù)幕A瀉而下，凍得他驚叫一聲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季凜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“沒、沒事！”

洛翎慌忙回應(yīng)，手忙腳亂地研究起其他旋鈕。

這次他轉(zhuǎn)向相反方向，滾燙的熱水瞬間噴出，燙得他跳開一步。

經(jīng)過幾分鐘的摸索，洛翎終于調(diào)出適宜溫度。

溫暖的水流包裹全身的感覺讓他想起在水中的自由，不自覺地發(fā)出滿足的嘆息。

他玩心大起，站在花灑下轉(zhuǎn)圈，任由水流**每一寸肌膚——這是作為人類最新奇的體驗之一。

門外，季凜騁看了眼時間，洛翎己經(jīng)進(jìn)去超過西十分鐘。

他走到浴室門前，聽到里面隱約傳來哼唱聲，調(diào)子奇特似流水潺潺，不像是任何一種他所知的語言。

“洛翎？

你還好嗎？”

他叩門問道。

里面的哼唱戛然而止，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聲響，像是有人滑倒在地。

“嗷！”

洛翎的痛呼證實了季凜騁的猜測。

“摔倒了？”

季凜騁提高聲音，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
“不！

不用！”

洛翎急忙拒絕，“我馬上就好！”

幾分鐘后，浴室門打開一條縫，探出半個濕漉漉的腦袋。

洛翎臉頰被熱氣蒸得粉紅，過大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，露出精致的鎖骨。

“那個...”他難為情地小聲說，“有別的衣服嗎？”

季凜騁找出一件舊T恤和運(yùn)動褲，遞給門后的洛翎。

等他再次出現(xiàn)時，卷發(fā)還在滴水，衣服在他身上依然顯得寬大，但比浴袍好了許多。

“謝謝。”

洛翎小聲說，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——這是他從何窈云看電視時學(xué)來的人類表達(dá)感激的方式。

季凜騁示意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自己則拿出醫(yī)藥箱。

“手肘擦傷了？”

他早在洛翎出浴室前就聽到了輕微的抽氣聲。

洛翎驚訝地睜大眼睛，慢慢卷起過長的袖子，露出肘部的一片擦傷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聽到了。”

季凜騁簡短回答，用棉簽蘸取消毒液，“可能會有點疼。”

作為一條斗魚，洛翎對疼痛并不陌生——領(lǐng)地爭斗中的鱗片損傷是家常便飯。

但此刻季凜騁小心翼翼的動作和專注的神情，讓他覺得這種人類軀體的脆弱也并非全是壞事。

消毒完畢，季凜騁收拾好醫(yī)藥箱，狀似隨意地問：“所以，你是從哪里來的？

家人呢？”

洛翎身體微微一僵。

他不能告訴季凜騁真相，何窈云警告過變形藥水尚在實驗階段，必須保密。

而且她出差要一周后才回來，這段時間他無處可去。

“我沒有家人，”這不算完全撒謊——作為一條魚，他確實沒有傳統(tǒng)意義上的家庭，“平時...和何窈云一起住，但她出差了。”

季凜騁注意到洛翎回答時眼神閃爍，手指無意識地纏繞在一起，明顯有所隱瞞。

但他沒有戳破，只是點點頭：“所以你暫時無家可歸？”

洛翎急切地點頭，眼睛濕漉漉地望著季凜騁：“我可以幫你做任何事情！

打掃、做飯...我學(xué)得很快！”

季凜騁幾乎失笑——這男孩連熱水器都不會用，實在難以相信他擅長家務(wù)。

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，和他眼中不容錯認(rèn)的依賴，讓季凜騁做出了違背一貫原則的決定。

“你可以暫時住下，”他說，“首到你的監(jiān)護(hù)人回來。”

洛翎歡呼一聲，差點撲上來擁抱季凜騁，但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——人類社交距離的概念他還需要時間掌握。

“謝謝您！

季先生！”

他鄭重其事地保證，“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！”

季凜騁看著洛翎發(fā)光的面龐，不禁想起多年前父親送他的第一只寵物——也是這般充滿生機(jī)與感激。

他將這種聯(lián)想壓回心底，開始規(guī)劃如何安置這個意外闖入他有序生活的變數(shù)。

他并不知道，這個看似單純的少年將會在他精心規(guī)劃的世界里掀起怎樣的波瀾。

而洛翎也未曾料到，他對這個人類的依賴會如此迅速地從生存必需轉(zhuǎn)變?yōu)榍楦锌释?br>
當(dāng)夜，季凜騁在客房里為洛翎鋪好床單，而洛翎則站在窗邊，望著窗外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，手指輕輕貼在玻璃上——既向往著外面的世界，又恐懼著這個陌生的人類軀體能否帶他安全回歸水域。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季凜騁寬闊的背影，一種奇異的安心感撫平了內(nèi)心的不安。

也許，變**類并不全是壞事，尤其是當(dāng)你能遇到一個愿意為你買單草莓蛋糕的人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