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，鐵籠墜落
夜。

京港澳高速路段，貨車引擎轟鳴如野獸低吼。

車廂不是車廂，是一口移動的鐵棺材。

密不透風的鐵籠里擠著七只狗，腥臭、汗濕、混雜著恐懼的喘息，在悶熱的黑暗里發酵。欄桿外是飛速倒退的路燈，一道道慘白的光割裂黑暗，又迅速消失，像一次次瀕死前的幻覺。

籠底積著渾濁的水，是尿液與漏進來的雨水。狗們互相擠壓著，連轉頭都難。

大黑趴在最外側，脊背緊繃，一雙**的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。它不叫，只是死死盯著前方晃動的車門。它懂——這種車，這種味道，這種一路向西的方向，終點從不是家。

身旁，阿黃縮著身子，把小小的泰迪朵朵護在腹下。朵朵渾身發抖，尖細的嗚咽聲卡在喉嚨里不敢放出來，爪子死死**阿黃的毛。

“怕也沒用。”大黑聲音低沉，像從胸腔滾出來的石頭。

阿黃抬了抬頭，耳朵耷拉著：“車上……都是去屠宰場的。我聞得到血腥味。”

斜對角，一只肌肉虬結的斗犬串嗤笑一聲，不屑地挪了挪爪子。

是虎子。

“慌什么？”虎子舔了舔尖利的犬齒，“弱的死，強的活。到了地方，誰狠誰就能先逃。”

“逃？”旁邊一只毛色雜亂的**花臉接話，聲音尖細又陰惻，“車門焊死一樣，你飛出去？”

“總比在這里等死強。”虎子瞪它一眼，“別跟我裝老實，你剛才偷偷踩那老東西一腳，當我沒看見？”

花臉臉色一僵，不再吭聲。

籠角，老瘸趴在地上，一條后腿本就帶著舊傷，此刻被擠得血肉模糊，每一次顛簸都疼得渾身抽搐。它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能發出微弱的哼唧。

阿灰年輕氣盛，焦躁地扒著欄桿：“我們明明是看家狗，為什么會被抓到這里？主人呢？”

“主人早把我們賣了。”老瘸艱難地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一車狗，都是賣來換錢的。”

這句話像一塊冰，砸進悶熱的鐵籠。

一時間，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轟隆聲。

虎子冷笑：“賣了就賣了。狗活一世，誰靠得住？只有自己。”

大黑忽然低喝一聲：“閉嘴。”

虎子猛地轉頭：“你算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