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來。
小時候我經常在樹下玩，有一次還爬到了樹頂，被爺爺發現后挨了一頓打。
現在，老槐樹的半邊已經枯死了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，像一只干枯的手。
爺爺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，靠著山腳。
我遠遠就看見了門口掛著的白幡，在風里一飄一飄的，像一只招手。
院子里已經搭起了靈棚。
爸蹲在靈棚門口抽煙，看見我來了，掐滅煙頭站起來。
“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路上累不累？”
“還好。”
媽從屋里出來，眼眶紅紅的，拉著我的手說：“先去給爺爺磕個頭。”
我走進靈棚。
爺爺躺在棺材里，身上蓋著白布，只露出了臉。
他的臉很安詳，眼睛閉著，嘴角微微上翹，像在做一個好夢。
棺材旁邊擺著供桌，桌上放著三碗菜、三碗飯、三杯酒和一盤水果。
兩根白蠟燭在供桌兩側燃燒，燭光映在爺爺的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我跪下來，磕了三個頭。
額頭碰到地上的時候，我聞到了一股味道----
紙漿和漿糊混合的味道，是爺爺身上的味道，也是這間老屋的味道。
"爺爺。"我在心里說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磕完頭，我站起來，看見供桌旁邊還放著一個東西。
是一個紙人。
跟我床頭柜上那個一模一樣----
紅衣服，眉眼分明。
但它比我的那個大一些，大概有半米高，站在供桌旁邊，像一個沉默的守靈人。
"這個紙人……"我指著它問媽。
"是你爺爺扎的。"媽說，“趙叔發現他的時候，這個紙人就放在他枕頭旁邊。”
我走近了一些，仔細看了看那個紙人。
它的臉畫得很精致，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神態----
不是笑，也不是哭，而是一種很平靜的表情，像一個看透了什么的人。
"你爺爺一輩子就愛扎這些東西。"媽嘆了口氣，“臨走還放不下。”
晚上，爸和媽在堂屋里商量后事。
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著滿天的星星。
山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，一顆一顆嵌在黑色的天幕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堂屋的門開著一條縫，我聽見媽在里面說：“請了劉道士了，后天來做道場。”
爸說：“嗯，再找幾個人幫忙抬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