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上看是贈與還是借款，取決于這份協議的效力。
我做了七年信貸。
合同里的每一個字，我都能拆出三層意思。
但我從來沒想過，有一天要拆的是自己家的合同。
大門響了。
廖文彬進來，手里拎著一袋橘子。
他換了拖鞋，看見我坐在茶幾前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嗯，整理點東西。”
他走過來，瞥了一眼茶幾。
我已經把協議翻了過去，露出來的是空白的背面。
他沒在意，拎著橘子進了廚房。
水龍頭嘩啦啦響了一會兒，他端著洗好的橘子出來。
“吃不吃？”
“不吃。”
“硯秋，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有點累。”
他坐到沙發上，開始剝橘子。
橘子皮的味道彌漫開來，酸澀的，沖鼻子。
我看著他的手指，一瓣一瓣地撕開白色的筋絡。
這雙手簽過那份協議。
在我挺著八個月肚子做產檢的那個下午。
“文彬。”
“嗯？”
“當初買房的時候，爸媽那二十萬，有沒有什么附加條件？”
他剝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然后繼續剝。
“什么附加條件？就是借給咱們的唄，以后慢慢還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。
太平了。
我在銀行見過太多客戶簽補充協議時的表情。
心虛的人說話都是這個調子。
穩，但空。
“沒有簽過什么文件？”
“沒有。”他咬了一瓣橘子，“你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進臥室。
關門的時候，我從門縫里看見他拿起手機，飛快地打了一行字。
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，眉頭皺著。
我知道他在給誰發消息。
我輕輕把門關上，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02
公婆催生，不是從那份協議開始的。
是從女兒滿月酒上開始的。
那天擺了六桌，廖文彬的同事來了，我的同事也來了。
張彩霞穿了件棗紅色的外套，笑容滿面地抱著孩子挨桌敬酒。
“我們家第一個孫輩，高興！”
所有人都說恭喜，她笑得嘴都合不攏。
直到我媽湊過來說：“彩霞姐，硯秋剛生完，讓她好好休息兩年。”
張彩霞的笑淡了一瞬。
“那是，那是。不過趁年輕，再要一個也好，一兒一女湊個好字嘛。”
我媽沒接話。
那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