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她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。陸廷深每個月給她三千，交完水電物業、買完菜和日用品，能剩一千五左右。上個月王秀英要買一件羊絨衫，花了一千二，她那個月吃了半個月面條。

回到家，她把火龍果切好裝盤，放在茶幾上。然后把茶具從柜子里翻出來——一套汝窯茶具，陸父在世時買的，不貴，但王秀英很珍惜。她洗了三遍，用開水燙過，擦干，擺在茶盤上。

九點五十分，門鈴響了。

沈念薇去開門。門口站著三個老**，為首的王秀英的閨蜜周姨，燙著小卷發，戴著金耳環，手里拎著一袋瓜子。

“哎呦，小沈啊。”周姨上下打量她，“又瘦了，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”

沈念薇笑了笑：“周姨好，進來坐。”

三個老**魚貫而入。沈念薇去廚房泡茶，端出來的時候聽到王秀英在說：“……可不是嘛，天天在家待著，也不出去工作，就知道花錢。我兒子一個月掙那點錢，全讓她花了。”

周姨嗑著瓜子：“年輕人嘛，你多教教。”

“教了，教不會。”王秀英的聲音提高了，“你說她有什么用？飯做不好，衛生搞不干凈，三年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。當初我就不讓廷深娶她，鄉下出來的，能有什么好的？”

沈念薇端著托盤站在廚房門口，停了兩秒，然后走進去。

“阿姨，喝茶。”

她把茶杯放在每個人面前。周姨接過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同情？好奇？還是別的什么？沈念薇沒看明白，也沒想明白。

“小沈啊，”另一個老**開口了，“你老家哪里的？”

“安徽。”

“安徽哪里？”

“一個小地方，說了您也不知道。”

“父母做什么的？”

“都不在了。”

客廳安靜了一秒。然后王秀英接過去：“所以她沒地方去啊，就只能賴在我們家。我跟你說，當初要不是廷深心軟……”

沈念薇端著托盤退回廚房。她站在水槽前，把茶壺里剩下的茶水倒掉，開始洗茶具。客廳里的聲音隔著門傳過來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收音機信號不好的時候。

“……沒**……沒嫁妝……鄉下丫頭……”

她關上了廚房門。

十一點，老**們散了。沈念薇出來收拾茶幾——瓜子殼吐了一地，茶杯里有人吐了茶葉梗，火龍果汁滴在沙發墊上，洇了一小塊粉色。

王秀英坐在沙發上剔牙：“下午把沙發墊洗了，明天干不了就吹風機吹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
“您想吃什么？”

“排骨吧。瑤瑤說想吃糖醋排骨。”

“好。”

沈念薇去菜市場買排骨。精排三十二一斤，她買了三根，四十八塊。回來的路上又去了一趟超市，買了生抽、醋和白糖——家里的用完了。

下午兩點，她開始洗沙發墊。手洗，王秀英說洗衣機傷面料。她在衛生間蹲了四十分鐘，擰干的時候手腕酸得發抖。然后把墊子晾在陽臺上，用吹風機吹了二十分鐘，至少表面干了。

三點，她開始準備晚飯。排骨焯水、炒糖色、加醋和生抽，小火慢燉。陸瑤六點回來，糖醋排骨要趁熱吃。

五點半，陸瑤回來了。

她進門的時候在打電話，聲音很大：“……我跟你說，那個包我看了好久了，才兩萬三，他連兩萬三都不肯給我花，我還跟他談什么？”

她把包扔在沙發上，踢掉高跟鞋，光腳走進廚房。看了一眼灶臺上的鍋，打開蓋子聞了聞。

“又做糖醋排骨？能不能換點花樣？”

沈念薇正在切土豆：“媽說你想吃。”

“我想吃的是餐廳里的那種，不是你做的這種。”陸瑤蓋回蓋子，轉身的時候看到她手指上的創可貼，“你又切到手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