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事，皮外傷。”

陸瑤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走出廚房。兩分鐘后，沈念薇聽到她在客廳打電話：“……回來了，家里就那樣吧，我嫂子做飯，難吃死了……”

沈念薇把土豆切成絲，放進水里泡著。然后看了看手指上的創可貼——是上午洗茶杯的時候劃的，不是切菜切的。她沒有解釋。

六點二十分，陸廷深打電話回來，說不回來吃了，應酬改到今晚。王秀英在電話里罵了兩句，然后掛了。

“不等他了，我們吃。”

三個人坐在餐桌上。糖醋排骨、酸辣土豆絲、紫菜蛋花湯。王秀英夾了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

“醋放多了。”

陸瑤嚼著排骨：“還行吧，就是有點老。”

沈念薇坐在桌角，端著碗，沒夾排骨。她吃了一碗土豆絲，喝了一碗湯。

“嫂子，”陸瑤忽然抬頭看她，“你是不是不會化妝？”

沈念薇愣了一下：“不太會。”

“那你學啊，你看你那個眉毛，跟兩條毛毛蟲似的。”陸瑤笑了，筷子指著她的臉，“我哥帶出去多丟人啊。”

王秀英也笑了：“她就那個命，學什么也學不會。”

沈念薇低頭吃飯，沒說話。

飯后，她洗碗。王秀英和陸瑤在客廳看電視，笑聲很大，隔著墻都能聽到。

九點，她洗完了，把廚房擦干凈，垃圾收好。然后回到次臥——她和陸廷深的臥室。房間很小，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柜，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臺燈，燈罩上有一道裂紋，是陸廷深有一次摔東西崩到的。

她坐在床邊，拿出手機。

通訊錄里有一個號碼，沒有備注，是一串數字。她盯著看了大概十秒鐘，然后把手機放下，起身去洗澡。

水很熱，淋在身上有點疼。她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面，一動不動，站了大概五分鐘。

然后關水，擦干，換上睡衣。

十點半，她躺在床上，關了燈。

黑暗中她聽到客廳里的電視聲停了，然后是王秀英的腳步聲、關門聲。十一點，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——陸廷深回來了。

她聽到他在門口換鞋，聽到他走進廚房喝水，聽到他打開冰箱又關上。然后腳步聲越來越近，臥室門開了。

酒氣。

他沒開燈，直接倒在床上，衣服也沒脫。床墊震了一下，沈念薇的身體跟著晃了晃。

“睡了？”他含糊地問。

“沒有。”

沉默。大概一分鐘。

“今天王總女兒來公司了。”陸廷深忽然說，聲音含混，像是說給她聽，又像是自言自語。“海歸，長得好看，開一輛保時捷。王總讓她在市場部輪崗，直接空降，我手底下。”

沈念薇沒說話。

“你知道人家怎么介紹我的嗎？‘這是陸經理，我們公司的骨干。’骨干。”他笑了一聲，干澀的，沒有笑意。“骨干有什么用。人家是老板的女兒，我就是個打工的。”

黑暗中，沈念薇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
“你說，”陸廷深翻了個身，背對著她，“人跟人之間，怎么就差這么多？”

她沒有回答。

三十秒后，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了。

沈念薇慢慢坐起來，借著窗外的路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西裝外套沒脫，皮鞋踢在床邊，一只正著一只反著。

她下了床，把他的皮鞋擺正，放到門口。然后回來，把他的外套脫下來，掛在椅背上。又去衛生間拿了一條濕毛巾，給他擦了擦臉。

他哼了一聲，沒醒。

她把毛巾放回去，重新躺下。手機屏幕亮了，她看了一眼時間：十一點四十七分。

通訊錄里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，她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鎖屏，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
閉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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