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現在蘇明跟他談態度。

“蘇總，”李陽摘下眼鏡，慢慢擦了擦，“我最后問一次。年終獎的事，能改嗎？”

“不能。”蘇明的回答干脆得像摔了一個杯子。

李陽點點頭，把眼鏡重新戴上。

“那我辭職。”
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，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。

蘇明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。在他的預期里，李陽應該像以前一樣，沉默幾天，然后繼續埋頭干活。十年了，李陽一直都是這樣的人——不爭不搶，任勞任怨。

“你確定？”蘇明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。

“確定。”

“李陽，你想清楚了。現在外面大環境不好，你四十歲了，拖家帶口的，辭職不是小事。”

這句話的潛臺詞李陽聽懂了——你四十歲了，離開川禾誰還要你？

他沒再說話，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
消息傳得很快。

李陽回工位收拾東西的時候，整個技術部的氣氛都變了。有人低頭假裝忙，有人偷瞄他，有人在小群里瘋狂打字。

他在這**位上坐了六年。桌面上沒什么私人物品——一個用了四年的馬克杯，一個兒子畫的歪歪扭扭的機器人貼紙，一張老婆的照片。

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進紙箱。

這時候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
“喲，李工，真要走了？”

是隔壁組的王浩，跟了他兩年的手下。李陽帶過他，手把手教他調參、寫架構、做壓測。上個月王浩遇到一個導航融合的*ug，調了三天沒調出來，是李陽陪他熬到凌晨兩點解決的。

“嗯。”李陽沒回頭。

“那個……李工，”王浩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其實年終獎的事我也聽說了，確實不太公平。但是吧，你這一走，天穹那邊就沒人了，薛新月她……”

“跟你沒關系。”李陽把馬克杯放進紙箱。

王浩訕訕地退了回去。

李陽抱著紙箱往門口走，經過茶水間的時候，聽見里面幾個同事在聊天。

“……說走就走，脾氣也太大了。”

“人家薛新月確實是名校出來的，思路新，蘇總賞識也正常。”

“李陽技術是好，但那人太悶了，不會來事。你看薛新月來了三個月，跟蘇總吃了多少頓飯？”

“而且聽說李陽走的時候還跟蘇總吵了一架，摔東西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群里傳的，說態度特別差。”

李陽站在茶水間門口，紙箱在手里微微發抖。

他沒摔任何東西。從頭到尾他連聲音都沒有提高過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繼續往前走。

走到公司大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玻璃門上貼著天穹四代的海報，上面寫著“中國智造，世界領先”。海報最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核心技術團隊：李陽、張偉、陳思遠……”

他是第一作者。

但現在他的名字很快就會被抹掉。就像之前那些被他優化掉的冗余代碼一樣，干凈利落，不留痕跡。

他推門出去。

北京十二月的風灌進領口，冷得像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