顆，清清楚楚。
“天順十二年，顧明遠之父顧長庚升任戶部郎中，打點上官，向沈家借銀三萬兩。”
“天順十五年，顧明遠入學國子監，束脩、筆墨、打點，向沈家借銀一萬二千兩。”
“天順十八年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顧明遠的聲音劈開了正堂的死寂，尖利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。他的臉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。
“你——你沈家——”
“我沈家怎么了？”沈昭寧抬起頭，看著他。她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到讓顧明遠覺得比任何憤怒都可怕。“我沈家是商賈之家，有幾個臭錢。你顧家世代簪纓，瞧不上我家的銀子。但你們花的時候，可沒嫌銀子燙手。”
她合上賬冊，封面上終于露出了那行被她手指磨得發白的字——
“顧氏三代欠銀錄。”
“總計：白銀三百八十七萬四千二百兩。”
她把賬冊舉到顧明遠面前，讓他看清上面的每一個字。
“顧世子，退婚可以。賬，先清了。”
顧明遠的臉已經紫得發黑了。他伸出手，想搶那本賬冊，但手指在離賬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——因為沈昭寧的眼神變了。不是平靜，是冷。一種他在任何人臉上都沒見過的冷。
那個眼神在說：你敢搶，我就敢喊。
他的手縮回去了。
正堂里響起一聲極輕的笑。不是賓客，是珠簾后面。
二
沈昭寧聽到了那聲笑。
她沒有轉頭，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——皇后在。上一世，她不知道皇后在場。她只知道跪著哭，哭到嗓子啞了，哭到皇后走了都不知道。她跪著錯過了這輩子唯一的機會。
這一世，她不會再跪著錯過了。
她轉身，朝正堂最里面的方向跪下。動作很穩，膝蓋落在青石磚上，沒有聲音。
“臣女沈昭寧，求皇后娘娘做主。”
滿堂賓客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有人這才想起來——今日是皇后娘娘出宮禮佛，順道來侯府飲宴的日子。有人早就知道，但故意不說，等著看笑話。有人知道但忘了，因為沈昭寧的戲太好看，把皇后都給看忘了。
珠簾掀開。
皇后走出來。
她穿的是常服，月白色的褙子，頭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，看起來不像一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