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做了晚飯。
他很少做飯。
“今天我來。”他說，系上圍裙，“你歇著。”
做了三個菜，一個湯。
***、炒青菜、番茄炒蛋、紫菜蛋花湯。
都是我能吃的。
我看了，沒什么問題。
吃了。
吃到一半，嘴唇開始麻。
我放下筷子。
又來了。
我沖進臥室，拿出——不對，家里的藥是假的。
我拿出手**120。
這一次，我在撥號的時候，看見陳志遠站在餐廳門口。
他沒有過來幫我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著我。
表情很平靜。
120來了。搶救。休克。ICU。
我醒來的時候，病房里沒有人。
護士進來換藥水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出去了。
過了十分鐘，她又進來了。
這次她關上了門。
“姐，你家屬，每次都是最后一個到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你住了三次了，我記得你。每次都是過敏性休克。”
我說：“嗯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。
“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上次你住院的時候，你老公在住院處交費，我看見他填了一張保險理賠單。”
“什么保險？”
“我不確定。但金額那一欄，寫的是500萬。”
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。
“我幫你查了一下。你老公去年一月份在你們名下買了一份人身意外險。投保人是他，被保險人是你。保額500萬，受益人——”
她看著我。
“受益人是他本人。”
去年一月。
我第一次過敏進ICU是去年三月。
也就是說，他先買了保險，兩個月后，我就第一次“意外”過敏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500萬。
我想起來第一次出ICU的時候，他算的那筆賬。
兩萬七。
他心疼兩萬七。
但他在我身上投了500萬。
500萬和兩萬七。
這就是我活著和死了的差價。
我又想起了那盒藥。
被換成維生素C的過敏急救藥。
那盒藥，20塊錢。
他舍不得讓我吃20塊錢的真藥。
因為我活著不值錢。
死了值500萬。
護士看我一直沒說話，輕輕碰了碰我的手。
“姐，我多管閑事。但你想想，三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說：“謝謝你。”
她走了。
我把那張紙看了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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