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：“……柜子……公證……”
我以為他在說胡話。
他閉上眼。
手一直沒松開。
我爸走的那天，是凌晨三點。
我守在床邊。
我哥沒來。
電話打了三個，沒人接。
后來殯儀館來人，我簽的字。
天亮的時候我哥來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搓了搓手。
“走了？”
我說：“凌晨三點。”
他沒有進來。
他回去叫了我嫂子。兩個人一起來的。
我嫂子進門第一件事，不是看我爸。
她看了一眼床頭柜。
確認存折還在她包里之后，她才哭出來。
那聲哭，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不是傷心。
是放心。
辦喪事的錢，我出的。
花圈、靈堂、席面、殯儀館。
三萬四。
我嫂子說：“不用搞這么大排場。”
我說：“這是我爸。”
她沒有再說話。
喪事結束那天晚上。
所有人都走了。
靈堂還沒拆。
我一個人把供桌上的東西收進袋子。把蠟燭滅了。把地掃了。
遺照還在。
我爸穿著那件藍色的夾克。笑得很拘謹。
是我帶他去照相館拍的。
那天他問我：“拍這個干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留個紀念。”
他坐下來，不會擺表情。
攝影師說：“笑一下。”
他咧了一下嘴。
我把遺照上的灰擦干凈。
擺正。
然后關燈。
鎖門。
沒人知道那天晚上我在靈堂里坐了多久。
也沒人問。
4.
我爸走之后，我以為事情會慢慢淡下去。
但有些東西，是人走了才看得清。
我開始整理這些年的轉賬記錄。
不是因為想清算。
是因為我爸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柜子，公證”——我始終沒忘。
我先理的是錢。
手機銀行的記錄能查到五年前。五年以前的，我去銀行打了流水。
一筆一筆翻。
2005年，翻修房子，八萬。
2006年到2008年，每月給家里轉兩千，三年七萬二。
2009年，我嫂子坐月子，我請假一個月，誤工加路費，四千多。
2010年，我侄子奶粉錢，我媽說“你嫂子沒奶”，我每月轉五百，轉了一年半，九千。
2012年，我媽摔了腿，住院費加護理，一萬八。
2015年，我媽說我哥買房首付不夠，我借了三萬。
借。
到現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