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嫁妝，賣了。”
周磊把這三個字說得很輕。
像是在說“今晚吃面條”。
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對面婆婆躺在病床上，眼睛卻精得很，正盯著我。
大姑姐站在窗邊，指甲上的新做的美甲在陽光下一閃一閃。
“你那套房，中介說能賣一百三。”大姑姐補了一句。
嫁妝房。
結婚十一年，彩禮一分沒給過我。
現在要我賣房。
我放下筷子，把保溫桶蓋擰上。
“我再想想。”
我聽見自己說。
1.
婆婆住院第三天，我請了假，每天往醫院跑兩趟。
早上送早飯，下午送晚飯。
周磊公司忙，大姑姐說自己腰不好，公公說自己血壓高。
一家子四個人，只有我在醫院和出租屋之間來回跑。
保溫桶是我自己買的，五十八塊。
婆婆嫌醫院的飯難吃。
“鹽放少了。”
第一天她把粥推回來。
“排骨燉爛點，我咬不動。”
第二天她皺著眉。
我沒說話，第三天把排骨燉了兩個小時。
她吃了兩塊，剩下的讓大姑姐端走了。
“我姐好不容易來看一趟，你多做點怎么了？”
周磊在電話里這么說。
我說好。
婆婆住的是普通病房，膽囊炎，醫生說微創手術加住院，總共大概五六萬，醫保能報大頭。
但周磊跟我說的數字是十五萬。
“手術費、護理費、后續復查，加一起十五萬打不住。”
他站在客廳里，表情很認真。
“你也知道家里情況，這幾年生意不好做。”
我沒接話。
家里情況我能不知道嗎？
結婚十一年，每月生活費四千五。
一家五口人的菜錢、水電、女兒學費、奶粉尿布，都從這里面出。
我自己工資三千八，除去寄給我媽五百，剩下的全貼進了家里。
“所以呢？”我問。
“你那套房……”
“我嫁妝房？”
“咱媽說了，先賣了救急，以后有錢再給你補。”
以后。
有錢。
補。
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，我聽了十一年，一次都沒兌現過。
周磊看我不說話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別這樣，咱媽還躺著呢。”
他出門前回了一下頭。
“對了，我姐下午帶了個中介去看過房了。她說一百三十萬能出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