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洗，濺了一圈泥點子。
他比我大三歲，在縣城做建材生意。
逢年過節，族里的事基本是他出面張羅。
“知予，表哥跟你聊聊。”
他坐在沙發上，翹著二郎腿。
茶幾上放著他帶來的一箱純牛奶和兩袋紅棗。
看我的禮。
也像是討價還價前的定金。
“你舅媽那邊，我勸了好幾回了。”
“一百二十萬肯定不可能。”
“但你多少表示一下，這事就翻篇了。”
我坐在對面的椅子上。
“表哥，表示多少？”
“十萬。”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十萬塊，你舅媽那邊我去說，保證她不再鬧。”
十萬。
從一百二十萬，到二十萬，到五萬，現在十萬。
價格像過山車。
“表哥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真覺得正月剪頭發能害死人？”
周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。
他把翹著的腿放下來，身體往前傾。
“知予，你聽哥說一句。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“這是規矩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“咱們這地方，正月不剃頭，傳了多少輩了。”
“你偏偏在正月初六去剪，你舅正月二十一就走了。”
“你讓街坊鄰居怎么看**？”
他看了一眼臥室方向，壓低聲音。
“姑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媽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。
她站在臥室門口，眼睛腫著。
“知予，你表哥大老遠來一趟……”
“媽。”
我打斷她。
“十萬塊錢，是誰定的價？”
周磊靠回沙發。
“我定的。折中方案。”
“你舅媽要一百二十萬，你一分不給，那就取個中間數。”
“十萬塊，買個心安。”
買個心安。
用十萬塊錢，買一個“我正月剪頭發害死了舅舅”的認罪書。
以后白秀芳逢人就說：你看，她賠了錢的，心里有鬼。
以后族里誰再出事，都可以翻出這本舊賬：知予當年可是賠了十萬的。
這不是花錢消災。
這是花錢認罪。
“表哥，我不給。”
周磊的臉色沉下來。
“知予，你給不給是一回事。”
“你舅媽現在的心態，你不給錢，她就不善罷甘休。”
“她要是天天來鬧怎么辦？她要是去你單位鬧怎么辦？”
他拿出手機，翻出一條信息給我看。
是白秀芳發給他的微信。
“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