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頓了頓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我知道他想問什么。
怎么突然不伺候了。
他沒問出口，是因為這句話說出來不太好聽。
但他的表情已經替他問了。
我喝完最后一口粥，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。
沒刷。
以前我會在出門前把所有碗筷洗干凈、擦干、放進消毒柜。
今天我只是把碗泡在水里，拎起包出了門。
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，三月的風吹過來，帶著玉蘭花的味道。
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過去三年，我從來沒在早上聞到過這個味道。
因為我出門的時候，手上永遠端著沒來得及吃完的半碗粥，或者拎著朵朵忘帶的水壺。
低著頭，一路小跑。
今天我抬著頭走。
玉蘭花開在小區門口第三棵樹上，白色的，花瓣邊緣有一點淡紫色。
原來這么好看。
03
變化是一點一點發生的。
周三下班，我路過商場，在一樓的女裝區停下了腳步。
櫥窗里掛著一條霧藍色的連衣裙，系帶收腰，裙擺剛過膝蓋。
標價四百二十八。
以前這個價格在我腦子里會自動換算——等于朵朵兩節鋼琴陪練課的費用，等于鐘遠航那雙跑鞋的五分之一。
換算完之后，“我”就自動從購買清單上消失了。
今天我站在櫥窗前，腦子里安安靜靜的。
沒有換算，沒有比較，沒有任何一個聲音跳出來說“省省吧”。
只有一句話。
我喜歡這條裙子。
我走進去試了。袖口的紐扣是珍珠色的，系帶勒在腰上的時候，我在鏡子里看見了自己。
三十五歲，眼角有細紋，鎖骨瘦得突出來。
但那條裙子的藍色襯得皮膚很白。
我買了。
提著袋子走出商場的時候，手機震了。
鐘遠航：“今晚我爸媽想來吃飯，你多做兩個菜?！?br>以前收到這條消息，我會立刻拐進菜市場，腦子里同時排列四個人的口味禁忌——公公不吃蔥，婆婆不吃辣，鐘遠航要有葷菜，朵朵不吃苦瓜。
今天我回了四個字：“你來做?！?br>手機安靜了三十秒。
然后響了。是電話。
“什么意思？我做？我哪會做啊。”
“那就點外賣?！?br>“爸媽來了吃外賣？你開什么玩笑？”
“我今天有點累?！?br>“你天天不都是這么過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