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鐵柱，就是那個絡腮胡捕頭。

他看著言無咎晃晃悠悠走向花園的背影，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
“呸！

什么玩意兒！”

“窮書生一個，走了**運被大人看上，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！”

旁邊一個年輕衙役湊過來。

“頭兒，這小子說話是挺沖，但好像……有點意思？”

“有意思個屁！”

李鐵柱一巴掌拍在那衙役后腦勺上。

“油嘴滑舌，陰陽怪氣！

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！”

“咱縣衙是講拳頭講王法的地方，不是耍嘴皮子的戲臺子！”

“都給我機靈點，少跟他學那些個歪門邪道！”

眾衙役噤若寒蟬，連連稱是。

心里卻各有各的小九九。

這言書生，死過一回后，好像確實和以前那個悶葫蘆不一樣了。

有意思。

言無咎才不管別人怎么想。

他溜達到小花園，一**坐在亭子的石凳上。

涼颼颼的。

“這硬件設施也不行啊，連個墊子都沒有。”

“差評。”

他掏出懷里那半塊硬饃，嘗試著又啃了一口。

牙差點崩了。

“算了，物理超度選項放棄。”

他掂量著這塊“兇器”，開始梳理腦子里那團亂麻。

原主的記憶斷斷續續，像個信號不好的破收音機。

大多是些之乎者也的圣賢書，還有窮得叮當響的日常。

有用的信息不多。

清風縣，不大不小。

縣令趙明遠，風評好像還行，像個干實事的。

捕頭李鐵柱，脾氣爆，但似乎挺首率。

那個女捕快蘇瑤，長得挺俊，身手估計不賴。

至于其他？

一團模糊。

“開局一個破碗……不對，連碗都沒有，只有半塊能砸死人的饃。”

“裝備全靠撿，隊友全靠騙。”

“這副本難度不低啊。”

他正琢磨著怎么開展“異世界生存計劃”，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“言……言先生？”

言無咎抬頭。

是個半大的小子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穿著不合身的衙役服，洗得發白。

眼睛倒是亮得很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。

“你誰啊？”

言無咎挑眉。

“小的叫小葫蘆，在衙門里打雜跑腿的。”

小子撓撓頭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
“趙大人讓俺來看看您有啥需要的沒？”

言無咎上下打量他幾眼。

“小葫蘆？

名字挺別致。

你爹娘指望你變成寶葫蘆？”

小葫蘆嘿嘿一笑。

“俺是乞丐出身，沒大名。

趙大人心善，收留俺在衙門干活。”

“這名字是蘇捕快給的，她說俺腦袋圓，像葫蘆。”

言無咎點點頭。

“行吧，小葫蘆。

我現在最需要的，是能吃死人的東西。”

小葫蘆嚇了一跳，臉都白了。

“啊？

言先生您想不開啊？

千萬別！

好死不如賴活著！”

言無咎無語地晃了晃手里的硬饃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能把我吃死的東西。”

“比如這玩意兒，你嘗嘗？”

小葫蘆湊近看了看，嗅了嗅，恍然大悟。

“哦！

這饃放久了，硬了！

俺去廚房給您找點吃的吧？”

言無咎頓時來了精神。

“廚房？

這地方還有廚房？

帶路！”

縣衙的廚房不大，煙火氣挺足。

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廚子正在剁骨頭，看見小葫蘆帶著個生面孔進來，沒好氣地問。

“干啥？

沒到飯點呢！”

小葫蘆趕緊說：“劉叔，這是新來的言先生，趙大人讓來的，還沒吃飯……”劉廚子瞥了言無咎一眼，態度不咸不淡。

“規矩不懂啊？

過了飯點就沒飯了！”

言無咎沒說話，走到灶臺邊，看了看那盆還沒下鍋的青菜。

又用手指抹了一下油膩的案板，放到鼻子下聞了聞。

“青菜不怎么新鮮了，葉子蔫兒了，梗也老了。”

“案板這油哈喇味，起碼三天沒好好清洗了吧？”

“還有那鍋，”他指了指灶上那口大黑鍋，“邊上的油垢快能揭下來炒盤菜了。”

劉廚子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么！

你懂做飯嗎？”

言無咎抱起胳膊。

“我不懂做飯，但我懂吃啊。”

“就這衛生條件，做出來的東西，吃了不拉肚子算你運氣好。”

“知道的以為你這是縣衙廚房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是培養新型蠱蟲的實驗室呢。”

小葫蘆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首抖。

劉廚子氣得手里的剁骨刀都在顫。

“你……你滾出去！

這里沒你的飯！”

言無咎嘆了口氣。

“你看，急了不是？”

“我就事論事，你這衛生確實不過關。”

“萬一哪天趙大人吃出個好歹，你擔待得起？”

劉廚子頓時噎住了，氣勢矮了半截。

言無咎趁熱打鐵，語氣緩和了點。

“當然，我也知道，廚房活兒累，人手可能也不夠。”

“但飯食入口，關乎健康，馬虎不得。”

“這樣，我呢，剛來，以后說不定還得常麻煩劉師傅你。”

“今天這事就算了，我也不跟趙大人匯報了。”

他話鋒一轉。

“但現在我是真餓，劉師傅你看，能不能隨便給我弄點能吃的？”

“剩飯剩菜也行，我不挑。”

“只要不是那塊能當兇器的饃就行。”

軟硬兼施，一套組合拳。

劉廚子臉色變了幾變，最終還是哼哼唧唧地轉過身。

從旁邊的蒸籠里拿出兩個還溫乎的白面饅頭，又夾了一小碟咸菜，沒好氣地塞給言無咎。

“拿去拿去！

吃完趕緊走！”

言無咎接過饅頭，咧嘴一笑。

“謝了，兄弟。

以后咱倆就是飯友了。”

“誰跟你飯友！”

劉廚子氣得轉身繼續剁骨頭，力道大得嚇人。

言無咎也不在意，拿著饅頭咸菜，心滿意足地走出廚房。

小葫蘆跟在他后面，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。

“言先生，您真厲害！

劉叔可是衙門一霸，沒人敢惹他！”

言無咎咬了口饅頭，嗯，雖然有點干巴，但比那硬饃強多了。

“一霸？

那是因為沒遇到我。”

“專治各種不服。”

他正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早餐，前堂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。

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。

小葫蘆耳朵一動。

“好像出事了！”

言無咎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說。

“走，看看去。

業績這不就來了嗎？”

“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，敢打擾老子吃早飯。”

他拍拍手上的渣滓，溜溜達達地朝前堂走去。

嘴里還嚼著最后一口饅頭，眼神里卻己經透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。

清風縣衙的平靜，看來是到頭了。

他的“業績”，也正式開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