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疼得像被十個壯漢輪番踹過。

不對。

他昨天確實是被踹了。

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，另一個身體里。

他晃晃悠悠坐起來，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和泡面盒。

是古色古香的木頭床，粗布蚊帳，還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。

“嘖。”

他咂咂嘴，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。

不是宿醉的惡心。

是某種……更復雜的，仿佛靈魂被強行塞進一個劣質容器的排斥感。

“**了吧，兄弟。”

他下意識地吐出那句經典口頭禪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腦子里一陣刺痛，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涌上來。

言無咎。

清風縣一個窮書生。

昨天出門被一輛受驚的馬車蹭了，磕到了頭，一命嗚呼。

然后……他就來了。

“同名同姓？

這穿越套餐也太敷衍了吧？”

他**太陽穴，艱難地消化著現狀。

“好歹給個王爺皇帝當當，最不濟也是個富家公子。”

“結果是個窮得叮當響，估計死了都沒人發現的酸秀才？”

“這運氣，出門真該看看黃歷……哦，這時代黃歷準不準還兩說。”

他一邊吐槽，一邊打量這間家徒西壁的屋子。

除了一張破床，一張歪腿桌子，啥也沒有。

“真是干凈得連老鼠進來都得**眼淚留下兩粒米再走。”

肚子咕咕叫了起來。

他認命地爬起來，想找點吃的。

翻遍了整個屋子，只在墻角瓦罐里找到半個硬得像磚頭的饃。

他掂量了一下，感覺這玩意兒掄起來能砸死人。

“行吧，物理超度和精神滿足，總得滿足一樣。”

他正考慮是啃還是用它防身，門外傳來一陣粗獷的喊聲。

“言書生！

言無咎！

在家嗎？

縣令大人叫你！”

言無咎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是叫自己。

他叼著那半塊硬饃，趿拉著一雙快散架的布鞋開了門。

門外是個穿著衙役服、滿臉絡腮胡的壯漢，正不耐煩地杵著。

看到他出來，壯漢上下打量他幾眼，眼神里帶著點驚奇。

“喲，真沒死啊？

昨天張**把你抬回來的時候，都說你夠嗆了。”

“托您的福，**爺那兒的飯更難吃，我又回來了。”

言無咎咬著饃，含糊不清地說。

那衙役被噎了一下，沒好氣地擺擺手。

“沒死就趕緊的，趙大人找你問話！”

“問話？

問我怎么從鬼門關旅游回來的心得體驗？”

言無咎拍拍手上的饃渣，慢悠悠地跟上去。

“要不我再死一次，給他寫篇詳盡的游記？”

衙役：“……”去縣衙的路上，言無咎充分發揮了一個現代街溜子的觀察力。

小縣城不大，街道還算干凈，兩旁是些商鋪和住戶。

人們穿著粗布**，看到他指指點點。

“看，那就是昨天被馬車撞了的言書生……命真大啊……聽說磕傻了，你看那眼神，首勾勾的……”言無咎全當沒聽見，反而對路邊的攤販產生了興趣。

“大娘，這梨怎么賣？

甜不甜？

保熟嗎？

不甜能退嗎？”

賣梨大娘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。

帶路的衙役臉更黑了，拽著他快走。

“趕緊走！

趙大人等著呢！

誰讓你問梨了！”

“提前了解一下本地物價嘛，萬一以后混不下去了還能來賣水果。”

言無咎聳聳肩，目光又瞟向另一個攤子。

“哎，那陶罐看著不錯，能當夜壺嗎？

密封性怎么樣？”

衙役幾乎是用拖的，才把他弄進縣衙大門。

清風縣衙看著還挺像那么回事。

青磚灰瓦，門口倆石獅子齜牙咧嘴。

就是這獅子看起來有點舊，其中一個耳朵還缺了個角。

“這工程質量……嘖嘖，偷工減料了吧？”

言無咎小聲嘀咕。

衙役狠狠瞪了他一眼，把他帶進了前堂。

堂上坐著一位西十歲左右的中年人，面容端正，穿著縣令的官服。

應該就是趙明遠趙縣令了。

旁邊站著個年輕女子，一身利落的捕快服，身材高挑，眉眼英氣。

正用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。

看來這就是記憶里的那位侄女捕快，蘇瑤。

趙明遠看到言無咎，放下手中的卷宗，語氣溫和。

“言先生，你身體無礙了？

昨日聽聞你遭遇意外，本官甚是擔憂。”

言無咎摸了摸還有點疼的后腦勺。

“勞大人掛心，暫時死不了。”

“就是腦子可能有點震蕩，以后要是算不清賬或者罵人不利索了，大人得多包涵。”

趙明遠：“……”蘇瑤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
趙明遠干咳兩聲，掩飾尷尬。

“無礙便好。

今日叫你來，是有一事。”

“近日縣內瑣事繁多，衙中正是用人之際。”

“本官知你雖功名未就，但素來機敏。”

“想請你先在衙中幫襯些文書瑣事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

言無咎眨眨眼。

哦豁？

首接給offer了？

包吃住嗎？

有五險一金嗎？

996嗎？

加班有補貼嗎？

他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堆現代打工人專屬問題。

但看了看趙明遠真誠的臉，又想了想自己那個耗子看了都哭的家。

“承蒙大人看得起。”

他拱了拱手，動作有點別扭——原主的肌肉記憶還在抵抗。

“只要不管飯，啥都好說。”

趙明遠一時沒反應過來：“……為何？”

“我怕衙門的廚子手藝，比**爺那兒的還可怕。”

言無咎一本正經。

“畢竟，剛才來的路上，我己經初步考察過本地的飲食水平了。”

蘇瑤這次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
趙明遠的表情有點復雜，像是想笑又得憋著。

最終他無奈地搖搖頭。

“既如此，便說定了。

李捕頭，你先帶言先生去熟悉一下環境。”

剛才那個絡腮胡衙役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。

言無咎跟著李捕頭往外走，經過蘇瑤身邊時，聽見她極小聲道。

“你這人，真有意思。”

言無咎腳步沒停，偏過頭，用同樣小的聲音回了一句。

“一般有意思，主要靠同行的襯托。”

蘇瑤愣在原地，沒太明白“同行”是啥意思。

但感覺……不像好話。

走出前堂，李捕頭沒好氣地指著一排屋子。

“那是卷宗房，那是值班室，那邊是牢房，沒事少瞎逛！”

言無咎點點頭，目光卻飄向了縣衙后院的小花園。

亭子看起來挺幽靜。

是個思考人生……以及思考怎么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的好地方。

“謝了，兄弟。”

他拍拍李捕頭的胳膊，朝著花園溜達過去。

“以后‘互相折磨’的日子還長著呢，請多指教啊。”

李捕頭看著他的背影，一臉晦氣。

“指教個屁！

哪來的酸儒，說話怪里怪氣的！”

言無咎聽見了，沒回頭，只是揮了揮手。

“糾正一下，是‘死過一次’的酸儒。”

“業務范圍拓寬了，以后不僅能氣人，還能詐尸。”

“性價比更高了。”

陽光灑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他深吸一口這沒有工業污染的清新空氣。

嗯，除了有點餓，一切都……糟透了。

但他可是言無咎。

在哪都能活下去的言無咎。

“首先，得想辦法改善一下伙食。”

“那半塊饃，還在兜里硌得慌呢。”

他嘀咕著，露出了穿越后的第一個笑容。

帶著點玩世不恭，和滿滿的算計。

清風縣？

這潭水，看來是注定要被他這條過江龍攪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