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浩追出來的時候，我已經在笑了。
身后是三百個人的嘈雜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打電話，有人把工牌摔在地上。
趙總剛才在臺上說了四個字——“資金鏈斷了”。
整棟樓都在晃。
只有我站在走廊里，安安靜靜地把三本實驗筆記裝進包里。
陳浩跑過來，頭發亂了，領帶歪了。
八年了，我第一次看見他跑。
“周敏！”
他盯著我手里的包。
“你——那些東西——”
我拉上拉鏈。
沖他笑了一下。
1.
大會是下午兩點開始的。
趙總站在臺上，臉是灰的。
“各位，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個事要通報。”
三百人坐在下面，沒人說話。
趙總手里的紙在抖。
“華信那邊……終止合作了。”
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華信是我們最大的客戶，占公司營收的四成。
“資金鏈……出了一些問題。”
趙總把紙放下來，兩只手撐在桌上。
“從下周開始，全員降薪百分之三十。項目全部暫停。”
會場炸了。
有人站起來喊：“趙總，那我們的年終獎呢？”
“社保還交不交？”
“合同到期了還續不續？”
趙總沒接話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，靠窗的位置。
這個位置我坐了八年。
每次全員大會，前面的座位都被各部門經理占了。
我從來不搶。
陳浩坐在第二排，正中間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，但我看見他的手在大腿上攥著。
他在怕。
我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散會的時候所有人往外涌。
我沒動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我走回工位。
實驗筆記本一共七本，我拿走三本。
三本最關鍵的。
里面是六個配方專利的全部實驗數據——溫度、濃度、反應時間、失敗記錄、改良過程。
每一個字都是我的筆跡。
對面工位的小楊看著我收東西。
“敏姐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收拾一下。”
“你要辭職啊？”
我沒回答。
桌上有一株綠蘿，黃了半邊葉子。
我澆了八年，現在也沒人幫我澆過一次。
我把綠蘿留下了。
把筆記本裝進包。
走到電梯口的時候，陳浩追上來了。
“周敏。”
他叫我全名。
八年了，他在辦公室里叫我“小周”，在客戶面前叫我“我們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