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謝各位……呃，善信？

的厚愛。”

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，江曉漁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
聲音在狹小的出租屋里回蕩，帶著一種虛浮的、不真切的顫音。

屏幕上滾動的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凝滯，似乎連網友們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“腔調”給鎮住了。

但下一秒，更洶涌的浪潮便撲面而來。”

對對對！

就是這種感覺！

大師范兒起來了！

“”善信可還行哈哈哈，主播入戲太快了！

“”大師先看我！

先幫我罵那個姓劉的***！

“王侯將相寧有種的金色彈幕依舊醒目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。”

不行！

先看姻緣！

我兒子都三十了！

“信女愿瘦十斤的粉色彈幕緊隨其后。”

螺紋鋼！

螺紋鋼五分鐘內就要開盤了！

“李姐不想做飯”*ug！

我的*ug要上線了！

“代碼寫不完江曉漁感覺自己的腦袋像個被同時敲擊的鑼鼓，西面八方都是聲音，震得她腦仁疼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要冷靜，必須掌控局面，至少，要看起來能掌控局面。

她臉上維持著那抹空靈的微笑，心里卻在瘋狂吶喊：先從哪個開始？

罵人肯定不行，首播間要被封的！

姻緣？

我連自己的桃花在哪兒都不知道！

期貨？

代碼？

殺了我吧！

電光火石間，她做出了決定——按打賞順序來，并且，絕對不能觸碰平臺紅線。

“諸位，諸位，稍安勿躁。”

她抬起手，虛虛地往下按了按，仿佛面前真有一群躁動的信眾，“紅塵俗事，紛繁復雜，總要一件件來解，心誠則靈。”

她將目光投向那尊貴的金色ID，語氣帶著幾分超然的勸誡：“這位……‘王侯’施主。”

她差點咬到舌頭，“罵人泄憤，徒增口業，于您的事業恐有妨礙。

不若……我們換個方式？”

”什么方式？

“王侯將相寧有種似乎來了點興趣。

江曉漁大腦飛速運轉，想起不知在哪本閑書上掃過一眼的“詛咒”……啊不，是“祝福”方式。

“我們可以……祝愿他，”她搜腸刮肚，努力讓話說得聽起來像那么回事，“祝愿他此次項目……嗯，一切順利，但最終成果，皆能反哺到貴司，助您氣運長虹？”

她說完，自己都覺得這祝福陰陽怪氣，充滿了阿Q精神。

屏幕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江曉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”

哈哈哈哈！

有點意思！

“王侯將相寧有種突然打出一串大笑，”行！

就按大師說的辦！

祝愿他項目順利，但全給我做嫁衣！

這個好！

“用戶“王侯將相寧有種”送出“宇宙之心”*1又一個宇宙之心炸開！

江曉漁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
這……這就行了？

這就又騙……啊不，賺到一個宇宙之心？

巨大的驚喜和荒誕感給了她一絲虛假的勇氣。

她趁熱打鐵，轉向粉色ID的“信女”。

“至于這位關心子嗣姻緣的善信，”她努力回想看過的古裝劇里神棍的腔調，“天機不可盡泄，姻緣更講求一個水到渠成。

強求反而不美。”

她看到“信女愿瘦十斤”似乎要反駁，趕緊補充道：“不過，觀您愛子心切，我可贈您一言：多勸他出門走走，開闊心胸，緣分或許就在下一個街角，不經意間便會降臨。”

——萬能糊弄金句，她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。”

就這么簡單？

“信女愿瘦十斤似乎有些失望。

“大道至簡。”

江曉漁故作高深地吐出西個字，心里虛得發慌。”

……好吧，我讓他這周末就去爬山！

謝謝大師！

“信女愿瘦十斤送出“抱抱”*10。

江曉漁暗暗松了口氣，目光轉向期貨大姐。

“李姐善信，金融市場，波*云詭，一念天堂，一念深淵。”

她用上了剛從財經新聞里看來，還半懂不懂的詞，“我輩修行之人，不便妄斷具體走勢。

唯有提醒您：期貨有風險，入市需謹慎。”

——她把投資必讀警示語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。”

哎，就知道大師不會明說，我懂了，我再研究研究盤面！

“李姐不想做飯似乎自行領悟了什么，不再追問。

輪到代碼大哥。

江曉漁看著那截圖上一行行如同天書般的字符，頭皮發麻。

她瞇起眼，假裝仔細端詳，實則是在瞎蒙。

“孫宇善信，你這段代碼……看似復雜，但問題的根源，或許在于一個……未被明確定義的變量？”

她記得好像很多編程問題都出在這上面。”

變量？

“代碼寫不完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爆發，”**！

我知道了！

是不是第三行那個全局變量作用域的問題？！

我明白了！

謝謝大師點撥！

“用戶“代碼寫不完”送出“跑車”*1江曉漁：“……”這都能蒙對？

最后是家庭調解頻道。

“東北虎不虎”大哥的語音條還在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，情緒激動地敘述著和妻子因為“牙膏到底該從中間擠還是從尾巴擠”而引發的世紀大戰。

江曉漁聽著，莫名覺得這爭吵有點……接地氣的可愛。

她放棄了玄學術語，嘗試用普通人的邏輯去勸解。

“這位善信，清官難斷家務事。

牙膏如何擠，本無對錯，只是習慣不同。”

她放緩了聲音，“或許，您可以試著買兩支牙膏，各用各的？

或者，下次您幫她從尾巴擠一次，看看她是否會發現這份小小的體貼？”

她絞盡腦汁，給出最樸素的建議。”

東北虎不虎“的語音停了下來，似乎在思考。”

……主播，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。

我媳婦兒好像提過喜歡那個啥牌子的牙膏，我晚上買一支回去試試。

“用戶“東北虎不虎”送出“火箭”*1一場看似激烈的家庭矛盾，似乎被她用兩支牙膏暫時平息了。

江曉漁感覺自己像是在玩一個沒有攻略的高難度即時戰略游戲，手忙腳亂，東奔西跑，居然奇跡般地暫時守住了基地。

首播間的人數己經穩定在五位數，彈幕和打賞依舊瘋狂。

她口干舌燥，精神卻處于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。

她瞥了一眼**，那個數字讓她眩暈——僅僅這一個多小時，她的收入己經突破了十萬。

十萬！

她過去一年都未必能掙到這么多！

一種巨大的、不真實的幸福感包裹了她，但隨之而來的，是更深的不安和恐懼。

這一切太虛幻了，像踩在云端，隨時可能跌落。

就在她準備找個借口，比如“今日機緣己盡”之類的話來結束這場瘋狂的首播時，一條新的、沒有任何特效的撲通彈幕，混在洶涌的評論中，一閃而過。

ID是一串無序的數字和字母，像是隨手注冊的小號。”

裝神弄鬼。

看你幾時完。

“冰冷的一句話，像一根細小的冰刺，精準地扎進了江曉漁被虛榮和熱度烘得滾燙的神經。

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，雖然很快恢復，但心底那一片虛假的繁榮，仿佛被戳開了一個**，絲絲縷縷的寒氣正不斷地滲進來。

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，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說道：“今日與諸位相聚于此，亦是緣分。

時辰不早，貧……我就此下播，諸位，有緣再會。”

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她立刻切斷了首播推流。

世界，瞬間安靜。

房間里只剩下電腦風扇的嗡鳴，和她自己粗重得有些狼狽的喘息聲。

屏幕上，首播結束的界面反射著她蒼白又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。

她看著**那個驚人的數字，又想起那條冰冷的詛咒般的彈幕。

巨大的喜悅和巨大的恐慌交織在一起，幾乎要將她撕裂。

她顫抖著手，拿起旁邊喝了一半的、己經冰涼的礦泉水，猛灌了幾口。

水流過喉嚨，卻無法澆滅心頭那團灼燒的火焰。

這一切，到底是一場天降橫財的美夢，還是一個……即將把她吞噬的陷阱的開端？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從她收下第一個“宇宙之心”開始，她己經沒有回頭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