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**十七年三月十九日，紫禁城。

天啟帝朱由校在乾清宮東暖閣的病榻上，已經奄奄一息了。

他今年才二十三歲，卻已經瘦得皮包骨頭，臉色蠟黃，眼眶深深凹陷下去，活像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。侍立在榻前的信王朱由檢看著兄長的模樣，心中一陣陣發緊。

“由檢……”天啟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游絲，“朕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
“皇兄！”朱由檢跪在榻前，握住兄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，“皇兄一定會好起來的，太醫說——”

“別說了。”天啟微微搖頭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，“朕自己知道……是什么病。這三年……朕吃了多少藥，換了多少太醫……都沒用。”

朱由檢的眼淚滾落下來。

天啟看著他，目光中忽然多了一絲清明和認真：“由檢，朕去之后……這個天下，就交給你了。”

“皇兄——”

“聽朕說完。”天啟咳嗽了幾聲，胸口劇烈起伏，“朕在位七年……閹黨亂政，遼東失陷，*****……朕對不起祖宗，對不起天下百姓。朕不是個好皇帝……”

“皇兄！”朱由檢握緊他的手，“皇兄是被魏忠賢那閹賊蒙蔽了——”

“不。”天啟忽然打斷他，聲音雖然虛弱，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朕雖然讀書不多，但誰忠誰奸……朕不是不知道。魏忠賢、客氏……他們做的事，朕都知道。只是……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望向窗外。

三月十九，春寒料峭。窗外那株老槐樹還沒有發芽，光禿禿的枝丫像干枯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只是朕太累了。”天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朕不想管，也懶得管……朕寧愿在宮中做木匠活，也不想面對那些奏章、那些黨爭、那些打不完的仗……”

他轉回頭，看著朱由檢，眼中忽然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——那神色里有愧疚，有期待，還有一種深沉的、近乎懇求的意味。

“由檢，你比朕強。”天啟說，“你從小讀書用功，知書達理，仁厚恭儉……這個天下交給你，朕放心。但是……”

他忽然用力攥住了朱由檢的手，力氣大得完全不像一個垂死之人。

“但是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