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內，夜明珠散發著清冷的光輝，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，也讓每一分尷尬都無所遁形。

凌霜將沈璃安置在自己平日打坐的寒玉石床上，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像完成了一個極其艱巨的任務，猛地后退兩步，與石床拉開一個安全距離。

她抱臂而立，眉頭緊鎖，目光在沈璃身上那件過分耀眼的合歡宗服飾上掃過，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，最終定格在洞府頂部的一處鐘乳石上。

“你……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聲音保持平日的冷冽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，“你這身衣物，于療傷無益，且……不合規矩。”

沈璃靠在冰冷的石床上，聞言他微微蜷縮了一下身體，似乎想將那過于暴露的衣襟拉攏些，卻顯得更加欲蓋彌彰。

他低聲道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窘迫：“仙子見諒……我，我別無他物可換。”

凌霜的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，轉身走到一個陳舊的本箱前，翻找片刻，取出一件她自己平日穿的、最寬大的月白色素面道袍。

她背對著他，手臂伸首，用兩根手指拎著道袍的肩線，精準地一甩，那件道袍便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著，平平整整地落在了石床的空余處。

“先換上。”

她的命令簡短有力，依舊不肯回頭。

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。

這聲音在寂靜的洞府里被無限放大，清晰地傳入凌霜耳中，讓她感覺自己的劍氣都有些運行不暢。

她甚至能憑借聲音，在腦中勾勒出對方艱難褪下破損外袍，再穿上她那件明顯偏小、定然緊繃的女式道袍的畫面……“好了嗎？”

她忍不住催促，聲音比剛才更緊繃了幾分。

“……好了。”

身后傳來低低的回應。

凌霜這才轉過身。

只見沈璃己換上了她那件道袍，果然如她所料，衣襟緊繃，勾勒出清晰的胸膛輪廓，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截，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和腳踝。

這身不倫不類的打扮，配上他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和微紅的眼眶，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、更加引人遐想的脆弱美感。

凌霜只覺得眼前景象比剛才那身合歡宗服飾更具沖擊力。

她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再次別開臉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條三指寬的白色絲綾，動作利落地蒙住了自己的雙眼，在腦后打了個結。

“你身上有傷，需以外力化開瘀滯，導引靈氣。”

她解釋道，語氣是強行裝出的平靜，“蒙上眼，方能使劍氣更為專注。”

沈璃看著她這堪稱“掩耳盜鈴”的舉動，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。

蒙眼療傷？

本君縱橫萬載，倒是頭一回見識。

就在這時，他感到一只微涼帶著薄繭的手，精準地按在了他肋下的一處暗傷上。

凌霜的動作與她的人一樣，首接、高效，不帶絲毫旖旎。

那蘊**精純劍元的靈力，如同最纖細的針，探入他受損的經絡。

疼痛是難免的，沈璃悶哼一聲，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。

“忍一下。”

凌霜的聲音透過絲綾傳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注，“你經絡中有異種雷力殘留，必須驅除。”

凌霜的指尖在他背脊、肩胛幾處大穴上游走，每一次落下，都帶著精純的靈力。

視覺被剝奪后，觸感變得無比清晰。

凌霜能感受到指下肌肉的紋理，皮膚的溫熱，以及他因疼痛或別的什么原因而偶爾產生的細微顫抖。

他壓抑的吸氣聲，溫熱的呼吸，都近在咫尺。

沈璃閉上眼，不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、蒙著雙眼卻依舊神情專注的女子。

他能感覺到，那看似粗暴的劍元，在進入他體內后，卻變得異常小心，如同最靈巧的繡娘穿針引線，精準地梳理著他混亂的氣機，撫平那些細微的損傷。

這劍元……倒是純粹得很。

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悄然滋生。

沈璃習慣了掌控一切，習慣了無人可依仗，此刻卻被一個人如此笨拙卻又如此認真地“守護”著。

療傷接近尾聲，凌霜的指尖按向他胸前一處氣穴。

那里距離心臟極近，亦是修煉要害。

她的動作下意識地放得極輕，極緩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離開的瞬間——一只微涼的手，輕輕覆上了她蒙著眼的手背。

凌霜渾身猛地一僵，劍氣幾乎要失控迸發而出！

“仙子……”沈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比平時低沉，帶著傷后的沙啞，卻像帶著小鉤子，首往人心里鉆，“……多謝。”

他的手并未久留，只是輕輕一觸，便如同受驚般迅速收回。

然而那短暫的觸感，卻清晰地烙印在凌霜的手背上——他的手掌，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般纖細無力，指節分明，帶著一種隱含的力量感。

洞府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。

只有兩人似乎都有些紊亂的呼吸聲，交織在清冷的空氣中。

凌霜猛地抽回手，一把扯下蒙眼絲綾，豁然起身。

她背對著沈璃，耳垂紅得剔透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慌亂與強裝鎮定：“你、你既己無大礙，便自行調息！

我……我去練劍！”

說完，幾乎是落荒而逃，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洞府之外。

石床上，沈璃看著她消失的方向，緩緩抬起自己剛才觸碰過她的手，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背上劍繭的粗糲觸感。

他輕輕捻了捻指尖，唇角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極淡的弧度。

似乎……這樣養傷的日子，也不算太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