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母把三個饅頭扔在地上的時候，我剛從房間里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。

饅頭在地上滾了兩圈，沾滿了灰，最后停在我腳邊。塑料袋沒系口，其中一個滾了出來，白胖的皮上蹭了一塊黑。

“拿著。”

她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橘子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“別**在外面，讓人說我們老秦家刻薄前妻的娃。”

我蹲下去撿。

三個饅頭，一個滾遠了，我伸手夠過來，吹了吹上面的灰，一個一個碼進塑料袋里。袋子是那種最便宜的超薄款，透明，印著紅色字體“便民超市”。

我爸站在她身后，靠著門框，兩只手插在兜里，眼睛看著地面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但沒出聲。

我把他給的那兩千塊錢塞進褲兜——剛才他趁繼母去廚房拿饅頭的時候，偷偷塞給我的。那錢還是熱乎的，帶著他的體溫。

“爸。”

我站起來，叫了他一聲。

他抬起頭看我，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，又熄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趕緊走吧。”

繼母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，拍了拍手，“都十八了，也該自己養活自己了。放心，你那房間我們不會動，想回來隨時可以回——等你混出息了再說。”

她笑了一下，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，在親戚面前，在鄰居面前，在我媽還活著的時候。

我拎著那袋饅頭，背著裝了四季衣服的書包，走出了那扇門。

身后傳來門關上的聲音，不重，但悶得像砸在我心口上。

走到巷子口的時候，我站住了。

不是舍不得，是我突然想回頭看一眼。那個我住了十八年的家，紅磚墻，綠色防盜門，二樓陽臺上還晾著我昨天洗的校服。

還沒轉過頭，就聽見門里傳出來的聲音。

“媽，她真走了？”

是弟弟的聲音，同父異母的弟弟，繼母親生的，比我**歲。

“走了走了。”

繼母的聲音里帶著笑，“這下你那電競房有著落了，她那房間朝南，陽光好，改天讓**給你打通了，放兩臺電腦，正合適。”

“嘿嘿，謝謝媽。”

“謝什么謝，趕緊寫作業去，晚上給你燉排骨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聽著那些話，一個字一個字地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