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是最好的偽裝。

審訊室外，叫喊聲和腳步聲交織成一片。

“怎么回事！

備用電源呢！”

王建國在黑暗中驚慌地大喊，本能地去摸腰間的槍套。

這種突發的意外，是他這種人最恐懼的東西。

旁邊的年輕警員更是手足無措，打開手機手電筒，光柱在房間里亂晃，只照出一片狼藉和恐慌。

就在這時。

一個念頭在他耳邊響起。

“王叔，別動。”

王建國全身的肥肉一顫，寒毛倒豎！

是陸崖！

他什么時候到自己身后的？！

“不然，你女兒明天收到的，可能就不是生日禮物了。”

這平淡的陳述，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！”

王建國的話音里帶著顫抖。

黑暗中，他感覺不到對方的殺意，卻能感覺到一種俯瞰一切的漠然。

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，而是一個從深淵中爬出的惡鬼。

“我只想去**。”

陸崖的吐息很輕，卻字字砸在王建國的心上。

“你剛才說得對，我這種福利院出來的孤兒，爛命一條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讓恐懼在黑暗中發酵。

“但爛命，有時候比你這種金貴的命……更敢拼。”

“你敢用你女兒的未來，賭我不敢做什么嗎？”

王建國不敢。

他真的不敢。

他這一輩子，欺軟怕硬，為的就是安穩，為的就是那點灰色收入。

女兒，是他唯一的軟肋。

他怎么敢拿這個去賭一個瘋子的底線？

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，冷汗浸透了警服的后背。

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卻遞過來一個臺階。

“剛才我們所有的對話，我都用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錄音筆錄下來了。”

陸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善意的引導。

“你也不想讓蕭家知道，你不僅沒辦成事，還把他們的意圖泄露得一干二凈，對吧？”

王建國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只能下意識地跟著對方的思路走。

“所以，事情很簡單。”

陸崖拍了拍王建國僵硬的肩膀，動作輕柔，卻讓后者感覺有千斤重。

“接下來會發生什么，由你說了算。”

“比如……嫌疑人陸崖，突發間歇性精神障礙，在審訊過程中襲擊警員，破壞公共財物，然后趁著電力故障的混亂，越窗逃跑。”

“這樣，你對蕭家有了交代，畢竟你盡力了，是嫌犯自己瘋了。”

“你的失職，也因為這場意外，從主動放人變成了看管不力，性質完全不同。”

陸…陸崖在教自己怎么推卸責任？

王建國在驚恐中，感到了一絲荒謬。

這根本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能想出來的東西。

這份心智，這份對人心的算計，縝密得讓人不寒而栗。

他不是螻蟻，他是一條蟄伏在陰溝里的毒蛇！

陸崖沒有等待王建國的回答。

時間寶貴。

他抬腳一踹，將沉重的審訊桌推向門口！

“哐當——！”

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走廊里回蕩。

緊接著，他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嘶吼。

“放我出去！”

“我要覺醒！

我是天才！

你們這些凡人憑什么阻攔我！”

他的叫聲凄厲而瘋癲，充滿了亢奮，完美符合一個被逼到絕境后精神崩潰的少年形象。

門外本就慌亂的警員聽到動靜，立刻判斷是嫌犯在**。

“不好！

他要沖擊房門！”

“快！

把門頂住！”

嘈雜的喊叫和撞門聲立刻響起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扇鐵門上。

而制造了這一切混亂的始作俑者，早己轉身。

他動作利落地撬開老舊的窗戶插銷，翻身躍出，瘦削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。

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治安所后巷的垃圾堆旁。

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。

背后，是依舊陷入黑暗與混亂的牢籠。

身前，是通往命運審判場的賽道。

陸崖沒有片刻停留，拔腿就跑。

他在錯綜復雜的小巷中飛速穿行，大腦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，瞬間規劃出一條通往天都學府的最短路徑。

三公里。

距離**正式開始，僅剩十分鐘。

他的體力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嚴重不足，才跑出幾百米，肺部就傳來**辣的疼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。

雙腿灌了鉛一般沉重。

視野開始陣陣發黑。

真理之眼的提示在意識中浮現，這一次不是方案，而是警告。

警告：生命體征快速下降，心率己達185次/分，乳酸堆積超限。

建議立刻停止劇烈運動。

剩余壽命：1年零270天23小時51分鐘……壽命的倒計時，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節拍器。

不夠！

還不夠快！

他不能在踏上牌桌之前，就輸在去往賭場的路上！

陸崖狠狠咬住舌尖，刺痛和血腥味強行驅散了腦中的昏沉。

他榨干了身體里的每一分力氣，沖出小巷，匯入街道的人流，又在下一個路口拐入另一條捷徑。

……東海市第一命途者學府。

宏偉的校門前，巨大的電子倒計時牌上的數字，正從00:01:00飛速跳動。

警戒線己經拉起，所有考生都己進入考場。

氣氛莊嚴肅穆。

幾名身穿制服的考官正準備關閉那扇厚重的校門。

“時間到，關閉大門！”

為首的考官看了一眼手表，沉聲下令。

就在兩扇金屬大門即將合攏的最后一秒。

一道瘦削的身影踉蹌著，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，從街道的拐角處猛沖而出！

他衣衫不整，身上還沾著灰塵與污漬，整個人狼狽不堪。

他沖過了即將關閉的門縫，越過了那條終點線。

然后，砰地一聲，重重摔倒在考場前的廣場上，身體因為劇烈的喘息而蜷縮成一團。

死寂。

全場數百名天之驕子，以及手握權柄的考官們，所有的視線都在這一瞬間，聚焦在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。

那個為首的考官面沉如水，快步走來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少年。

“你是誰？

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！”

“擾亂考場秩序，立刻把他給我叉出去！”

陸崖撐著酸軟的地面，艱難地抬起身體。

他抬起頭。

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，但那之下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在午后的陽光下，甚至閃爍著一抹金色流光。

他喘著氣，一字一句。

“考生，陸崖。”

“前來，覺醒命途。”

不遠處，穿著一身潔白連衣裙，氣質清冷的考生隊伍前列，蕭若雪看到了這一幕。

她那張美麗的臉龐，瞬間布滿了寒霜。

怎么可能？

王建國那群廢物是怎么辦事的！

她原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，竟然出現了這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紕漏。

她身邊的跟班感受到了她的怒火，噤若寒蟬。

蕭若雪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個狼狽的身影，吐出幾個字。

“他怎么出來的？”

“廢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