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我才發現一個問題——我只有一張床。

床是爹娘留下的，木板拼的，躺一個人寬裕，躺兩個人勉強。我站在床邊看了他半天，最后把他往里邊推了推，自己在外邊躺下了。

夜里他發燒，燒得說胡話，一會兒喊娘，一會兒喊疼，一會兒又喊什么“快跑”。我被他吵得睡不著，爬起來給他換帕子，一換換到天亮。

第三天，他醒了。

睜開眼睛第一件事，是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
我沒理他，繼續坐在門檻上補漁網。

“是你救的我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多謝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他又躺了一會兒，慢慢坐起來，靠著墻打量我這間屋子。屋子沒什么好打量的，一眼就能看完——一張床，一口鍋，一個破柜子，墻上掛著幾串干辣椒。

“這是哪兒？”

“渡口村。”

“江是哪條江？”

“青江。”
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江那邊，是哪兒？”

“北邊。”

“北邊還在打嗎？”

我想了想，說：“上個月有逃難的過來，說還在打。”

他點點頭，不再問了。

又過了幾天，他能下地走了。傷還沒好利索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但已經能幫著我干點活——劈柴、挑水、補網。他干活不太利索，一看就是沒干過的，但不偷懶，讓干什么干什么。

有一天晚上，他忽然問我：“你一個人住這兒，不怕嗎？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壞人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是壞人？”

他愣住，然后笑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。這人平時不愛說話，臉上也沒什么表情，可一笑起來，眼睛彎著，倒有幾分好看。

“我要是壞人呢？”

“那你早該動手了。”

他又笑了一聲，低下頭，不再說話。

半個月后，他傷好得差不多了。一天早上，他忽然跟我說：“我得走了。”

我點點頭，沒吭聲。

他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又說：“你能借我點錢嗎？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三兩。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三兩銀子，夠我過一年的。

他沒躲我的目光，就那么站著，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。

“往北邊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