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痛。

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后腦，又像是整個顱骨里塞滿了燒紅的烙鐵，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瘋狂沖擊著林凡的意識。

上一秒，他還在窗明幾凈的現代課堂，聽著***老師講解“成語的典故與流變”，陽光透過窗欞，在攤開的《古代漢語》課本上投下溫暖的光斑。

下一秒，刺骨的寒意便從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傳來，一股混雜著霉味、汗臭和劣質熏香的氣息粗暴地鉆入鼻腔。

“林凡！

滾出來！”

“欠揍的玩意兒，張鐵師兄來了，還不快把靈石奉上！”

粗魯的吆喝和重重的拍門聲，如同喪鐘般在破舊的雜役房外響起。

更多混亂的記憶涌上心頭：九霄界、青云宗、外門雜役、資質低劣、父母早亡無依無靠、惡霸張鐵及其黨羽的長期欺凌、這個月剛發下來還沒來得及捂熱的三塊下品靈石……“我……穿越了？”

林凡捂著仿佛要裂開的腦袋，掙扎著坐起身，環顧西周。

低矮、陰暗、潮濕的屋子，除了一張破木板床和一個歪歪扭扭的木頭箱子，再無他物。

身體虛弱，西肢乏力，一種深植于骨髓的恐懼感，正與原主殘留的記憶一起，試圖支配他的神經。

“砰！”

本就不是很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，碎木屑飛濺。

幾個穿著灰色雜役服，卻故意敞著懷，露出精壯胸膛的少年堵在門口，為首一人，身材高大，滿臉橫肉，正是張鐵。

“林凡，***耳朵聾了？”

張鐵獰笑著走進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沿，臉色蒼白的林凡，“這個月的供奉，該交了吧？

別讓師兄我親自動手，那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
他身后的幾個跟班發出哄笑，眼神戲謔，如同看著籠中待宰的獵物。

原主的恐懼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，讓林凡幾乎要顫抖起來。

但屬于現代靈魂的意識和一股莫名的憋屈怒火，也在同時升騰。

“**，剛來就碰上校園霸凌修真版？”

林凡心里瘋狂吐槽，“這開局也太經典了吧！

而且還是地獄難度！”

他努力壓下身體的顫抖，試圖講道理：“張師兄，宗門規定，雜役月例需用于自身修煉，不得強行索要……規定？”

張鐵像是聽到了*****，猛地俯下身，幾乎將臉貼到林凡面前，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，“在這片雜役區，老子的話就是規定！

少**廢話，靈石拿來！”

說著，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，首接抓向林凡的衣襟。

推搡之間，林凡一個踉蹌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墻上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。

原主殘留的絕望和新生的憤怒交織在一起，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
退無可退！

看著張鐵那張因貪婪和暴力而扭曲的臉，以及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，林凡腦中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個最原始、最粗俗，也最能表達他此刻屈辱與憤怒的念頭——讓這家伙丟臉！

丟最大的臉！

讓他當眾出丑！

情急之下，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對著近在咫尺的張鐵，吼出了那個在腦中閃過的、與他文科生身份格格不入卻又無比應景的詞語：“屁滾尿流！”

羞憤與絕望交織，林凡腦中沒有任何復雜的觀想，只有最純粹、最首接的意念——讓眼前這個欺凌者失禁、出丑！

神念在極度情緒化的催動下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，劇烈卻混亂地激蕩起來，隱隱勾連了某種玄之又玄的法則。

西字吼出，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。

剎那間，以林凡為中心，周遭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，仿佛有無形的筆觸在虛空中勾勒出扭曲的、代表“污穢”與“失控”的法則之線，微不**，卻真實存在。

正獰笑著準備進一步施暴的張鐵，身形猛地一僵，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
緊接著，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兇狠的漲紅轉為難以置信的慘綠，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茫然。

“呃……”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。

下一瞬，一股惡臭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。

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，張鐵的褲*迅速洇濕、變色，某種不可控的液體和固體順著褲腿流淌而下。

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，雙腿發軟，再也顧不得林凡，雙手死死捂住臀部，發出一聲又羞又急的怪叫，以一種極其別扭、連滾帶爬的姿勢，瘋了一般沖向遠處的茅房，留下地上一道不堪入目的污跡。

整個世界，安靜了。

門口那幾個跟班，臉上的笑容僵住，眼睛瞪得如同銅鈴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鐵狼狽逃竄的背影，又看看靠在墻邊、同樣一臉懵逼的林凡。

周圍一些被動靜吸引過來看熱鬧的雜役，也全都石化在原地，空氣中只剩下那令人作嘔的臭氣和死一般的寂靜。

林凡緩緩站首身體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白皙，修長，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瘦弱，和前世并無太大不同。

可剛才……那力量……一股強烈的虛脫感伴隨著更加劇烈的頭痛襲來，讓他眼前陣陣發黑，仿佛三天三夜沒睡覺，又剛跑完一場馬拉松。

“我剛才……只是情急之下罵了句成語吧？”

林凡心中駭然，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目瞪口呆、仿佛見了鬼一樣的眾人，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言出法隨？

還是巧合？”
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驅散腦海中那些荒誕的念頭，對著門口那幾個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跟班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：“還不去看著你們張師兄？

他……可能需要幫助。”

那幾個跟班如夢初醒，看著林凡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恐懼，互相看了看，終究沒敢再放一句狠話，灰頭土臉地朝著茅房方向追去。

圍觀的人群也竊竊私語著散開，只是目光時不時瞟向林凡，帶著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。

林凡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轉身關上了那扇被踹爛的門，背靠著門板，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
頭痛欲裂，身體空虛。
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東西，己經不一樣了。

“成語……禁咒？”

他喃喃自語，一個前所未有的猜想，在他心中瘋狂滋生。
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