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繡蓮花。

「娘親，爹爹說你以前繡的鴛鴦，比長安繡坊的都好看。」他舉著梅枝在雪地上畫圈，小聲音軟乎乎的，「他還說，你最喜歡吃城南的糖蒸酥酪。」

我捏著繡花針的手微微發顫。

這些事，是三年前的舊賬了。那時我總在他書房外廊下繡帕子，等他處理完軍務，就偷偷塞給他半盒糖蒸酥酪。

他總板著臉說「女子吃甜太多會膩」，卻每次都把盒子空著還回來，指尖沾著的酪漬，像沒藏好的溫柔笑意。

「是他讓你來問的？」我把繡到一半的蓮帕收進竹籃。

阿晏搖著小腦袋，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——里面是塊凍硬的糖蒸酥酪，沾著一點他袖口墨痕：
「是阿晏自己想的。爹爹夜里總哭，他說……對不起娘親。」

我的心像被細針狠狠扎了一下。

蕭珩那樣的人，是戰場上能斬敵首的鐵血將軍，怎么會哭？

夜里抄《心經》時，窗欞忽然被輕叩兩下。我推開窗，看見他站在梅樹下，玄甲換成素衣，手里提著一盞琉璃燈，燈影里映出他泛紅眼眶。

見我開窗，他竟像被抓包的少年，慌忙把燈藏到身后。

「還沒睡？」他聲音比山風還要澀。

「君侯深夜在佛門凈地擺弄花燈，不怕**怪罪？」我倚著窗欞，看見他指節上的舊疤——那是當年替我擋箭時留的，我曾用胭脂給他涂過，笑著說「這樣就像姑娘家的花鈿」。

他忽然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，輕輕丟進窗內：「這是你當年給我的傷藥，我讓人配了一模一樣的。」

瓷瓶落在案上，清脆一響。瓶身系著的紅繩磨得發白，是我當年親手系的。

「蕭珩，」我拿起瓷瓶，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」

他沉默很久，久到檐角冰棱落下砸進雪里，才低聲道：
「我想娶你。」

梅香裹著雪氣撲進來，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大婚那日，我在佛堂聽著山下鼓樂，把那枚暖玉攥在掌心，直到指骨發白。

「我已是方外之人。」我關上窗，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，「佛前的燈，還沒贖完我的罪。」

窗外腳步聲遲遲未動，隔了半晌，才聽見他啞聲說：
「我等你。等到你愿意下山那天。」

臘月廿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