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盧云凱！

你怎么變成龍人了？！”

出租屋內，程澤震驚地看著床邊躺著的人。

“啊？

你在說什么啊？”

盧云凱下意識揉眼睛，但卻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布滿紅鱗的爪子。

“啊——”——事情還要從一天前的早晨說起。

陽光將淡金色的光點篩進程澤半闔的眼簾。

他抬手揉散睫毛上跳動的光斑，聽見身下彈簧床墊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
空氣里飄浮著難聞的異味，那是乳膠漆未干透的澀味。

屋子里十幾個未拆的搬家紙箱在墻角疊成沉默的堡壘，其中一個還貼著"畢業紀念冊·易碎"的褪色標簽。

程澤走出房間，來到客廳沙發坐下，聽見平底鍋在廚房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。

他起身走進廚房，迎面而來的是油花迸濺的噼啪聲，混著盧云凱標志性的調侃："程少爺你要是再不起，可別怪我的煎蛋沒給你注入靈魂。

"程澤循著焦香看向他，看見對方左手正將蛋液抖成完美的圓，右手己經捏著鍋鏟在給面包抹黃油，這家伙永遠像上了發條般精準。

"你該去競聘米其林擺盤師。

"程澤伸手去夠餐盤邊緣的煎蛋，被盧云凱用沾著番茄醬的餐刀虛晃一槍截住。

"新生活的正確打開方式，"對方轉過被蒸汽熏紅的臉，幾綹黑發粘在汗濕的額角，"是先喂飽**的本錢。

"陽光從他背后的百葉窗斜切進來，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躍動的金線。

“我出門買東西去了，你先收拾收拾家里吧！”

“記得買點新鮮的菜回來！”

市集的喧囂在程澤轉過街角時突然立體起來。

魚販將銀亮的鯽魚摔在案板上的悶響，三輪車剎車時鐵鏈咬合的尖叫，還有不知哪個攤位老式收音機里滋啦作響的戲曲，織成一張聲浪的網。

他的帆布鞋剛避開一灘混著菜葉的積水，突然被某種帶著檀腥氣的霧靄纏住。

他循著味道望去，只見巷尾陰影里，一個精致的銅香爐正冒著陣陣青煙。

一個老者蜷在褪色的棚布后，他的身形像棵盤根老松，指甲縫里嵌著經年的污垢。

老者面前擺放了一些古樸的書籍，看起來應該是賣舊書的。

程澤與他對視一眼，發現他正用煙桿輕叩一本藍皮古籍。

《山海異獸圖》的篆書標題在陰翳中泛著詭*的幽藍，仿佛有人用夜光涂料描過筆鋒。

“好精美的山海經……”當程澤的指尖掃過書脊，某種類似觸碰含羞草的細微戰栗突然竄上手肘，插圖里當康獸的獠牙隨著翻頁角度折射出光澤。

"三百。

"老者的報價像生銹的剪刀劃過鐵皮，生硬。

“嘶——來錢不易，可是這本書看起來很不錯！

也很想要……行！

我買了！”

程澤倒吸一口涼氣，捏著錢包的手指關節發白，三張紙幣脫離錢包時發出戀人分離般的啜泣。

古籍落入背包的剎那，程澤莫名感覺后腰處突然騰起一小片灼燒感，像是有人隔著布料按滅了煙頭，“這書還真是貴得發燙。”

不一會兒，他就帶著這本昂貴的古書和一大包蔬菜回家。

城市的夜色漫過窗臺時，臺燈將古籍的陰影投在起皮的墻紙上。

盧云凱剛洗了個澡，在一旁觀察程澤買的這本“精美的書”，擦頭發的動作突然凝固，發梢甩落的水珠在書中的插圖上洇開墨色漣漪。

"這睚眥的眼珠簡首就像真的一樣……"程澤的尾音消失在喉嚨里，書頁間那雙獸瞳竟隨著他的呼吸頻率收縮，就像他們大二實驗課上解剖的那只青蛙還在跳動的神經。

月光像小偷般順著窗簾縫隙溜進來時，兩人己經睡下，床頭柜上的古籍似乎正在完成某種蛻變。

封面翹起的微微毛邊在黑暗中緩慢舒展，如同傷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愈合。

當程澤在夢中翻身壓住被角，床頭柜上，書中某張圖的褶皺突然加深了溝壑，而黑暗中似乎有東西在地板上蜿蜒，隱約拼湊出不屬于人類的足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