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嗚哇...”隨著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音，楊洼村第十五個女娃出生了。

接生婆云嬸抱著嬰兒，仔細的用濕毛巾擦洗了身上的污垢。

“王妹子，這孩子長的真不錯，眉眼清秀的很，將來肯定是個俊姑娘”。

云嬸神情溫柔的說道，她也接生了不少女娃子了，這一個孩子確實長得不錯。

不過再好看的女娃在世人眼里終究也抵不過一個帶把的，不動聲色的暗暗嘆了口氣。

沒有接生到男娃，等下接生費也不好多收。

王琴虛弱的笑了笑，“云嬸，快給我看看孩子，手腳健全嗎，身上有沒有什么胎記？”

王琴對于孩子好不好看不是最放在心上的，孩子沒有缺陷才是最緊要的事。

這可關系到孩子的一輩子，以前王家村有個孩子生下來手指多了一根，被人說了一輩子，是怪物，是殘疾人！

“健全，健全，放心吧，身上光溜的很。”

云嬸小心的把孩子放在床上，抱前點給王琴看看。

看著眼前的孩子紅彤彤的小臉，手腳都正常，這下王琴的心里總算安定下來了，疲憊的睡了過去。

“呸，生出了賠錢貨。”

楊半坡晦氣的脫口罵一句。

“老二娶的媳婦，看著好生養的樣子，怎么也盡生賠錢貨”楊半坡的老婆賴梅恨恨的說道。

“不行，我得和老二說好，這家里難得養的雞可得留來賣，不能給她這樣糟蹋了，生不了孫子還吃什么雞，想當年我可是連生了兩個男娃坐月子才吃上雞的”。

賴梅一共生了4個孩子，老大老二是兒子，老三**是女兒，其實中間還流過幾個，不過那時條件不好，吃的穿的都差，留不住也正常。

賴梅突然眼珠子一轉，和楊半坡說道“老頭子，要不咱們把這個丫頭給賣了。”

楊半坡詫異的看著賴梅，“怎么想到這個？”

“我之前聽說**村有戶人家，想買個女娃子做童養媳，出價五百塊錢呢！”

“這價錢可不低。”

楊半坡有點心動。

“可不是么，賣了這個對老二家也好啊，養好身子再生個兒子！”

賴梅想著到時就給老二兩百塊錢，自己還能留下三百塊呢！

“王琴能同意嗎？”

楊半坡有點擔心。

“你管她同不同意，生個賠錢貨還敢怎么樣！”

賴梅忿忿不平。

“那這事，你做的隱秘些，不要落人口實。”

楊半坡最終還是舍不得那五百塊。

賴梅點點頭，她等下就想法子讓云嬸把孩子給抱出來。

來到王琴房門口，賴梅向里張望著。

“那啥，云嬸，你把孩子抱給我們瞧瞧。”

云嬸聽到賴梅的聲音，還覺得稀奇，她可是最重男輕女的了，怎么會想看孩子？

“孩子剛出生，不能見風，要不你進來看看吧”云嬸下意識拒絕她。

“不了，你抱出來，我給孩子爺爺瞧瞧，他不方便進房。”

“這...那好吧，不過你們得盡快抱回家，孩子得喂奶呢。”

“一定，很快就回來。”

賴梅激動的接過襁褓里的孩子，看了一眼，不得不說，確實長的不錯，到時可得提提價！

正當賴梅躡手躡腳的抱著孩子走出院子時，被提前趕回來的楊玉寧給撞見了。

“媽？

你這是去哪？

手里的是...”楊玉寧看著行為舉止奇怪的賴梅。

賴梅被他嚇了一跳，連忙說“老二，你回來啦，快來抱抱你的女兒！”

楊玉寧在公社當臨時工，正上著班得知自己老婆要生了，連忙請假趕回來。

“什么，這是我的孩子？”

楊玉寧激動的上前，抱過孩子。

雖然是個女兒，心里不得勁，遺憾不是男娃，但還是歡喜，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孩子。

這邊云嬸見賴梅這么久都沒回來，不由得心里發慌，走出來想找人。

沒想到看到楊玉寧回來了，手里正抱著孩子！

心里總算松了口氣。

楊玉寧看著襁褓里熟睡的嬰兒，紅彤彤的小臉，長的倒和自己有點像，想了想孩子的名字，“以后你就叫楊茉吧。”

因為生了個女兒，楊玉寧想了想，把原先要給接生婆的紅糖兩斤，還有糧票布票還有20塊錢，都給減少了一半。

好在云嬸心里早想到了接生費不會多，當即便收下東西，交代了一些孩子和產婦坐月子的注意事項就離開了。

楊玉寧聽了只點點了頭，看樣子也是沒用心記住了。

王琴的這個月子坐了和沒坐沒什么區別，因為才在床上休息了五天。

就聽見婆婆賴梅不耐煩的在屋外罵“生了個賠錢貨，還好意思在床上死賴著，衣服也不洗，一日三餐還要家里男人做，真當自己是王母娘娘啊！”

老二也是早不回來晚不回來，害她沒了五百塊錢！

王琴聽了頓時又氣又急，眼淚撲簌掉下來。

女兒出生后，公公婆婆聽到接生婆說生了一個女娃，進都沒進門看一眼。

后面還聽云嬸說，賴梅還抱著孩子出去了很久，王琴都忍不住在想，她想抱著孩子去干嘛？

昨晚和楊玉寧抱著楊茉時才嘀嘀咕咕說了兩句話，他說要是生了個男娃子，你要啥有啥！

王琴聽到這話真是氣憤至極，這一家子是戳她心口呢。

第六天，王琴就自己撐著身子從床上起來了，楊玉寧白天去鎮上公社上班，只有晚上才回來。

孩子尿布也堆著一堆沒人洗，王琴只能自己從井里費勁的打起半桶水，就著水把尿布衣服洗了。

晚上楊玉寧回來，王琴就忍不住和楊玉寧說“玉寧，我們要分家吧，自己出去建個房子住。

公公婆婆既然嫌棄我們，孩子也不幫我們帶，我受不了了”。

楊玉寧自然不肯“爸媽都還在呢，怎么能分家，村里人知道了，那我們還有什么顏面？”

王琴這次卻異常堅定的說“不分家那就離婚！”

楊玉寧聽到離婚急了，這才結婚多久，孩子還這么小，只能先安撫王琴先。

忙點頭說“你別急，我和爸媽先提一下看他們反應。”

打那天起，王琴硬是撐著每天自己洗衣服，做飯，奶孩子，沒叫公公婆婆幫一下。

楊半坡缺德兩口子做的事，鄰里，村里，大家伙都聽說了，是不道德，但又能怎么樣。

哪家不稀罕男娃，哪個女人生完孩子能利索的坐好月子，反正也不是自家的事，也管不著。

楊玉寧找機會很隱晦的和楊半坡提了想分家的事，楊半坡兩口子聽了立馬罵罵咧咧的罵了三天。

“你這是要**我們老兩口啊，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，現在娶了媳婦就不要爹娘了，你真是個孝順的兒子！！

叫一個女人牽著走啊，那個禍水，我們不同意！”

但是老大楊增寧聽到說老二要分家，兩公婆眼珠子一轉，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商量，分家好啊，分家我們能分到更多東西，一點不吃虧。

“爸媽，我和老二也老大不小了，你看家里也住不下這么多人，你孫子大了也要一個房間啊，所以我們也同意分家，你看商量一下，我們早日分好”。

老大楊增寧共有一兒一女，因著這個兒子待遇不知道比楊玉寧兩口好了多少。

楊玉寧沒結婚前，因老大結婚沒少出錢力氣，楊半坡兩口子還把小兒子在一里外山坳里開荒種的果園悄悄給賣了。

楊玉寧為了那個果園起早貪黑，一塊一塊石頭運走，人一樣高的草全是人工自己割。

小樹苗從手指那么高培育到兩米，說賣就賣了，等楊玉寧去果園除草時才知道易主了。

要說楊玉寧也是缺根筋，氣哄哄的回去問楊半坡。

楊半坡蹲在門口抽著一口水煙也不說啥，就說一句，老子是你爹。

賴梅則一聲哀嚎，“兒呀，你是不知道，家里難啊，你大哥結婚要包禮金三百塊錢，還要置辦一床新被褥，鍋碗瓢盆，你嫂子那邊還要求一輛鳳凰牌自行車，家里實在是拿不出這么多錢啊”。

“那也不能一聲不吭把我辛辛苦苦開荒種的果園賣了，我為了果園花了多少心血，你不是不不知道”楊玉寧雙目撐圓的說道。

賴梅躲閃著眼神，訕訕的說道“這不是不敢告訴你嘛，你大哥不像你能在公社找份工，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個錢，你就當幫幫你大哥吧，將來再讓他幫你再去開荒一個果園來”。

楊玉寧當時氣的不行，但這是自己老娘，錢還給了大哥結婚用，只能自己吞了這口氣，現在想想分家也好。

起碼不用做牛做馬，再被老娘補貼給大哥一家了，再看著大哥面色紅潤，一看就沒少吃肉，自己家一年也吃不上幾次，心里也不平衡了，確實得分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