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月光灑滿窗臺，窗臺上的瓶子里插了枝白玫瑰，玫瑰上的露珠襯得這朵花愈發嬌嫩。

一陣風吹過，玫瑰被吹得在瓶子里打了個轉，一只原本搭在木盒子上的手抬起來把它扶住，等風過去后，那只手又輕輕落在了木盒子上。

在月光的照映下，可以看清手主人的臉，很年輕，是位青年，也許是這月色太慘淡，這人的臉太過蒼白。

“于舟。”

青年對著木盒子輕聲喚道。

滴答，是露珠滴落的聲音。

沒人理他。

青年抬頭看著夜空，星星在對著他眨眼，青年苦澀地笑了一下，他拍拍盒子，柔聲道：“睡吧。”

青年托起盒子走到桌邊，彎腰拿起手機，隨手撥了個號碼。

“怎么樣？”

青年冷淡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響起。

“小秦總，那里燒得實在太干凈了，我們還是……什么都查不到。”

青年半晌無話，電話那頭的人等的有些不安，小心地開口說道：“小秦總，我們真的……盡力了。”

“好，辛苦了。”

青年終于開口說話，說完后就掛了。

青年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一首托在懷里的木盒子，夜里寂靜無聲，他像一只走向荒野的獅子，孤獨又落寞。

“于舟，對不起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
青年閉上眼睛伏在木盒子上。

又是一陣冷風吹過，青年縮了縮抱著木盒子的胳膊，沒有了其它動作。

他抱著他愛的人睡著了。

他曾經還在想什么時候能抱抱于舟，原來……是現在。

青年做夢了，他夢到了他想了很久的人。

那是個雨天，他把那天記得很清楚不僅僅是因為那天的雨很大。

“秦哥，你還不走啊。”

旁邊有人問他。

“等會兒。”

他回道。

“哦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
“嗯，記得拿傘。”

“哦對，差點忘了。”

那人又返回來拿傘。

教室里現在只剩兩個人，他坐在座位上收拾著東西，等他拎上書包離開時發現另一個人還沒要走的準備。

他記得那人叫……秦西瞄了一眼那人的胸牌，上面寫著：高二三班，于舟。

對，于舟。

“同學，校門要關了。”

他提醒道。

于舟回頭看他，似乎是沒反應過來是在跟他講話。

過了幾秒才回道：“好，我馬上走。”

，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要走似的，于舟開始有了動作。

那個時候剛分完班，他記得沒錯的話，那應該是他第一次跟于舟說話，也應該是第一次見面，于舟的聲音跟本人一樣，像冬天里覆蓋著冰雪的松柏，透露著生人勿近的冷淡。

雨下得更大了，雨滴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。

他撐起傘正準備往校門口走，口袋里響起震動聲，他拿出手機，按了接通，“媽，怎么了？”

“小西，回來了嗎？”

“沒呢，馬上。”

“你回來的時候順路在上次的糕點店里帶幾塊紅豆糕，弟弟嘴饞了。”

電話那頭的人無奈道。

“秦西，窩鴨吃豆豆糕。”

一聲稚嫩的童聲傳來。

“好。”

秦西把電話掛斷之后笑了笑，抬手扶了下掛在肩膀上的書包，轉眼間看到了樓梯上走下來的人。

于舟沒想到他居然還沒走，定定地站在樓梯口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
秦西看著他兩手空空地站在那，愣了一下。

一道雷聲乍然響起，秦西摩挲著傘柄，“雷聲好大，同學要一起走嗎？”

于舟抿了抿嘴唇，說了聲“好。”

秦西站在原地舉著傘等他過來。

等于舟走到傘下，他聞到了一股花香，淡淡的，像……“謝謝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秦西回過神。

“謝謝。”

于舟的聲音混著花香透過這場雨砸進他心里。

秦西覺得“一場秋雨一場寒”這句話實在是不對，要不然他現在為什么耳朵這么熱。

雨淅淅瀝瀝地下著，兩人執一把傘往前走。

秦西跨過水坑，避開被刮落的樹枝，他就這么埋頭慢慢地走著，一首走著……今天的路怎么這么長，秦西抬起頭，一瞬間，世界扭轉，千變萬化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火海。

“于舟！”

秦西轉頭尋找。

人不見了，傘也沒了，只有面前一座著火的房子。

他慌忙向那片火海奔去，但雙腳像是被什么東西束縛著一樣怎么都掙不開，無力、崩潰，恐懼在一剎那涌上心頭，那座房子就在他面前轟然坍塌，在漫天濃煙中，他眼尾發紅，失去所有力氣般跪在地上。

警報聲響起，有人嘶吼著。

“就是于舟！

就是他殺了我爸！！”

“先生，您冷靜一下。”

“你讓我怎么冷靜！

我爸死了，他死了，死了……秦哥。”

叫鬧聲混成一團，天地間光影斑駁，秦西仿佛被卷入旋渦中一樣頭暈目眩喘不過氣，轟隆一聲巨響，他猛然驚醒。

雨還在下著。

秦西抬頭看向窗外，雨被風吹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涼氣讓他清醒幾分。

“秦哥，把窗戶關一下吧，太冷了。”

有人對他說道。

“好。”

秦西轉身準備關上，手剛伸出去又首首頓在空中。

才清醒的腦子又變得混亂，他怔愣地看著玻璃上滑落的雨水。

還在做夢嗎？

這夢可真夠長的，那……秦西向側前方望去，那個位置沒人。

他又環顧了一圈，還是沒找到想見的人，他起身準備出去。

“秦哥，你怎么了？”

秦西低頭盯著旁邊的人，“張期？”

“啊？”

張期瞇縫著剛睡醒的眼睛，“我不是張期我是誰？”

“哥，你把窗戶關上再睡會兒吧，一看你就沒睡醒。”

說完就晃晃腦袋又趴下了。

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，一屋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學生，這是……高三的時候。

秦西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
又是一陣雷鳴，像極了剛才夢里的雷聲，可……這不也是夢嗎？

“秦哥，你咋還不關上啊？”

張期搓搓腿，“好冷啊。”

秦西捏了一把他的胳膊，很真實的觸感。

“啊！！”

張期捂嘴嚎叫一聲，“哥你掐我干嗎？”

“疼嗎？”

“當然了，秦哥你今天是怎么了。”

張期**胳膊幽幽地說，“我就說卷子不能做這么多，早晚會出事。”

這不，傻了吧。

“張期，小點兒聲。”

張期后面的那位出聲道。

“對不起啊兄弟，你接著睡，接著睡。”

秦西就這么站著，大腦仿佛宕機般無法思考。

怎么會……一切的一切都太真實了，根本不像是夢。

他翻著手里的書，紙頁劃過指腹，擦過手心，細膩的觸感提醒著他：這不是夢。

秦西把窗戶關上，走到外面。

天空灰蒙蒙的，烏云聚集在上面久久不散。

秦西垂眸看著地面，胸腔中的心跳無法平復，那是他對這個荒謬的事實最真實的反應。

秦西抬起手接住下落的雨滴，雷電閃過，他的眼眸亮了亮。

“于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