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舊雪

周予安第一次見到林見微，是在北京初雪的夜里。

他剛結束一場應酬，西裝上沾著威士忌和陌生女人的香水味。代駕把車停在胡同口，他搖下車窗透氣，看見路邊蹲著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姑娘，正用手機拍一只流浪貓。

那只貓很丑，玳瑁色，左眼瞎了，正在啃她手心里的火腿腸。

"它不挑食，"她頭也不抬地說，"但最好喂雞肉味的，魚肉味太咸。"

周予安愣了一下，才意識到她在跟自己說話。他喝了太多酒，視線模糊，只看見她圍巾上落著雪，像撒了一把碎鹽。

"你是它的主人？"

"不是，"她終于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"我是它的鄰居。它住三號院，我住七號院。"

他笑出聲。笑聲在零下十度的空氣里凝成白霧，散得很快。

后來他知道，她叫林見微，在中央美院讀研究生，研究方向是"廢墟美學"。她租的平房沒有暖氣，冬天靠電暖器和意志力存活。她給他看相冊里的照片：廢棄工廠、拆遷現場、長滿青苔的游泳池，還有那只玳瑁貓，在斷壁殘垣間像一塊移動的補丁。

"美和毀滅是共生關系，"她說，眼睛在昏暗的臺燈下很亮，"就像你聞到的香水味，和酒味。"

周予安當時三十二歲，剛繼承家族企業的地產板塊，每天的工作是把別人描述成"廢墟"的地方，變成精裝樣板間。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她的對立面，但那個冬天，他每周三晚上都會開車去胡同口，帶兩份糖炒栗子，看她喂貓，聽她講那些正在消失的城市褶皺。

他沒有告訴她，三號院和七號院，都在下季度的拆遷名單上。

二、裂痕

他們在一起的方式很俗套。

某個深夜，她的電暖器短路，差點燒掉半間屋子。他趕過去時，她正抱著那只貓站在雪地里，頭發上結著冰碴，還在笑："你看，毀滅美學照進現實。"

他把她帶回自己的公寓。很大的房子，落地窗，地暖，冰箱里只有礦泉水和過期啤酒。她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像走進一個異次元空間。

"你平時住這兒？"

"偶爾。"

"那平時呢？"

"酒店，或者……其他地方。"

她轉